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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陸樟滿不在乎地答:「行啊,隨便你。多大點事兒。」

  木寒夏卻是心頭一松,笑道:「陸樟,謝謝你。」

  陸樟無聲笑了,剛想再說幾句,結果「嘟嘟——」聲傳來,她已掛了電話。

  陸樟看了看手機,丟到一旁。想了想她最後含笑的語氣,自個兒又笑了。

  旁邊那兄弟看見了,問:「誰的電話啊?」

  陸樟答:「還有誰,我爸給我找那個師父唄。三天兩頭她就得給我打電話請示,嘿……」

  「就是你之前提起的那個老女人?」

  「嗯。」

  兄弟卻伸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小陸啊,我怎麼覺得,你最近被那老女人,迷得五道六道的呢?悠著點啊。」

  陸樟一開始還在笑,後來沉默下來。

  ***

  沙發上的何靜呻吟一聲:「水……」

  木寒夏自己都暈暈乎乎的,但還是倒了杯水,喂給她。兩個女人倒在沙發上。何靜並未完全醉倒,喝了酒後,又清醒了一些,睜開眼,目光發散地望著天花板。

  「阿靜,跟我去北京吧。」木寒夏說。

  何靜一怔。

  木寒夏將她的手一握,笑了:「我剛才跟公司的小老闆說了,你去跟著我幹。那家公司不錯,老闆不錯,待遇也不錯。他們給我安排的是兩居室,你過去了跟我住在一起。」

  何靜:「不,可是……」

  「不什麼不?」木寒夏捶她一下,「你不是說,也想過要走不一樣的路嗎?曾經有人,改變了我的人生,把我從營業員的生活,帶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他的世界裡。更好的世界裡。現在我有能力了,我改變不了更多的人的際遇,但是我可以帶你去。重新開始,阿靜,明天開始,就當你的人生翻盤重新開始。相信我,相信我們兩個人可以的,好嗎?」

  何靜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可她的內心,更加震動無聲。她忽的抱住木寒夏,說:「對不起,阿夏。」

  木寒夏失笑:「你有什麼對不起的?」

  「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這樣很拖累……」

  「什麼話,你才多重個?根本連我一根手指都拖不動好麼?」

  何靜又哭又笑。

  兩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不喝酒了,慢慢喝水,發呆。木寒夏說:「我今天見到孟剛了。」

  「孟剛?」何靜說,「我從樂雅辭職後,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那個混蛋,他怎麼樣?」

  木寒夏注視著一室迷離的光,答:「不好不壞吧。他這幾年是不是遭受過什麼挫折了?」

  何靜抬手捂住還在發疼的額頭說:「嗯……我聽還在樂雅的朋友說過,他前幾年好像被人整過。好像是得罪過北京來的大開發商,不過都是傳言而已。後來他就沒做店總了。」

  木寒夏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輕輕跳了一下。曾經孟剛對她的那些曖昧和強迫,還有那一晚,溫暖的男式西裝,安靜的轎車,蜿蜒的通往貧民窟的路,仿佛浮光掠影般閃過腦海裡。可是跟林莫臣在一起後,他從來沒提過孟剛,也沒提過介懷這件事。

  是了,他若記恨什麼人,從來都不會說的。直至報復得手。這男人,就是這麼狠。

  「北京來的開發商?」她問。

  何靜「唔」了一聲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好像聽說後來孟剛給人下了跪,還是當著很多人的面。所以才傳得那麼開。活該!」

  木寒夏抬起頭,看著窗玻璃上模糊的光,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何靜:「時間不早了,去床上睡嗎?」

  何靜搖搖頭,撐著牆站起來:「我在店裡忙了大半天,臭死了,去沖個澡再睡。你先去睡吧。」

  木寒夏看她情況還好,盯著她進了洗手間,這才起身進房,脫衣服躺進了被子裡。

  她的酒量本就不如何靜,此刻後勁上來,意識很快有些不清。可腦子裡某一塊地方,似乎又格外執拗地清醒著。她的腦海裡一直浮現林莫臣的樣子,許是酒精的作用,她想著何靜剛才的話,孟剛給那人下跪才被饒過。腦海中想像那個畫面,她就覺得特別震動。震動又難受。

  她擦著眼淚。

  她想,前幾天才對張梓說過,她感覺到的只有痛,沒有甜。

  可現在,心裡怎麼湧起了一絲被人護著的感覺呢?

  她突然覺得心中有特別多的情緒,需要找一個出口。

  她拿出手機,想翻到他的號碼。可是她醉了,總是找不到。正恍惚間,似乎聽到哪裡傳來手機鈴響的聲音。她習慣性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

  「喂,是我。」低沉熟悉的嗓音傳來。

  木寒夏的眼淚一下子冒了出來:「林莫臣……」

  電話那頭的林莫臣沉默了一瞬間。

  「哭了?」他問。

  她笑了一下:「當然不是。」

  林莫臣語氣更沉:「你喝酒了?」

  她沒答,說:「林莫臣,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聲音似乎變得格外溫柔。

  「孟剛的事……是你做的?」

  林莫臣沉默了一下,笑笑:「他運氣不好,惹上的是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木寒夏卻只覺得心底那股酸酸脹脹的感覺又在往外冒,幾乎要讓她陷進去。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低喝道。

  為什麼這麼做嗎?

  林莫臣想起當年,孟剛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那是在江城最高檔的一家酒樓裡,燈火輝煌,也坐了不少人。都是在江城有頭有臉的人。

  都不用林莫臣親自動手,下面的人,已經把孟剛整了個夠嗆。孟剛也不是傻的,最後終於尋到了他的跟前。

  其實林莫臣在商場上,極少用這樣的手段,他雖行事詭譎狠辣,但大多光明正大。孟剛是他唯一用過灰色手段對付的。

  當時孟剛跪了,眾目睽睽,誰也沒出聲。林莫臣也並不至於把他逼上絕路,點點頭:「行,我們之間的事,就這麼算了。」

  孟剛面色青白地站起來,卻笑了,低聲說:「林董,我到了今天,只想問一句:為什麼?真的只是為了她?」

  林莫臣笑著答:「以後別從你的嘴裡提她。今後如果還有機會見到她,繞路走。明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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