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莫負寒夏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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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了,厚厚重重的雲,積壓在北京城上空。 這是一間安靜整潔的病房。木寒夏坐在床邊,就著一盞檯燈,看書陪伴著。 直至床上的男人動了動,她放下書,低頭靠過去,等他睜開眼睛。 四目對視的一刹那,兩個人都笑了。 「曬黑了?」張梓伸手摸摸她的頭髮。 「去你的,見面不說好話。」木寒夏拿起他的一隻手,輕輕握住,「感覺怎麼樣?」 「很好。」他答,「可惜飛機上睡著了,不然可以看到北京城現在的樣子。」 「過幾天,陪你去看。」 兩人都靜了一會兒,他問:「一切順利嗎?」 木寒夏答:「順利,你別管了,一切交給我。」 他點了點頭,那雙清亮的眼睛,直視著她,有些狹促的味道:「跟林莫臣和好了嗎?」 木寒夏靜了一瞬:「沒有。」 張梓目露些許憐惜:「我以為你們很快會和好,在一起。」 木寒夏靜了好一會兒,才說:「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和他應該在一起?連你也這麼覺得。可是我這次回來以前,真的沒想過跟他還有任何可能。我以為這份感情就會爛在我心裡,埋了,就這麼一直埋著……」 「他還深愛著你,對嗎?」張梓問。 木寒夏又沉默了,然後點頭:「我想……是的。」 「那你還愛他嗎?」 木寒夏抬起眸,望著窗外幽暗深沉的夜色。還愛他嗎?她曾經一遍遍地對自己說,已經不愛了,已經沒有感覺了。在最近幾年,她甚至也是這樣感覺的。好了,完全好了,過去了。可從回國後,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知道,這個問題,自己根本沒辦法說出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說,「如果,當你看到一個人,只有疼痛的感覺,卻感覺不到一丁點的甜。哪怕回憶中美好的時光,也不是甜的。是苦的,是痛的,是心疼的。如果……他讓我覺得那麼熟悉,可更多的是陌生。你說,我還愛不愛他呢?我沒有安全感,我曾經真的以為,我和他會結婚,會快樂在一起一輩子。他也許從沒想過,可是我特別相信。但現在,讓我怎麼相信他?怎麼去相信他,這一次,他不會讓我失望?」 張梓卻笑了,目光溫柔地望著她:「Carol,這個問題,我無法幫助你找到答案。你和我,在愛情裡都是生澀的。我們都只愛過一個人。對嗎?」 木寒夏點頭。 張梓卻又說:「可是你不該因為猶豫,而止步不前。比起我,你又是多麼幸運。如果上天能讓她還活著,我願意用一切去交換。你曾經愛他至深,你對我說過,他是你今生唯一摯愛。後來,你的學業越來越忙,工作越來越累,你就不說了。後來幾年,甚至沒聽你提起過他。可是他真的,已經不在你的心裡了嗎?Carol,勇敢一點,不要讓那個倒霉的男人,像我一樣孤獨到死。如果不確定愛不愛,那就去確定。如果不知道他是否還值得你信任,那就嘗試著去信任,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我最重要的朋友?」 木寒夏的眼眶濕了,握緊他的手說:「你不會死的。他……他才沒有你這麼長情又溫柔。他很自我,也很狠心……你的話,我會再想想。」 *** 木寒夏今天開的是集團配的車。從醫院回住處的一路上,她都有些失神。 夜已深了,小區裡沒什麼行人。她沿著一盞盞的路燈,往樓下開。遠遠的,看到一輛黑色卡宴,車牌京CL8M27。 那個人就靠在車旁,背影料峭。路燈濛濛的光芒,在他身上暈開。 木寒夏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車停進車位。而他也抬頭看過來。 木寒夏下車,他的車就停在樓門口,自然正面相遇。 他微笑著:「回來了?」 木寒夏「嗯」了一聲。 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大衣,裡面是黑色毛衣,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有點亂,站在春日的夜色裡,更顯輪廓深邃。 他握住了她的胳膊,低聲說:「那天在電話裡……對不起,是我衝動了。」 她答:「沒事。」 他笑了一下:「不氣了?」 這語氣令木寒夏覺得拘束,還有些無所適從。於是她沒有說話。林莫臣鬆開手,卻把手裡的一個紙袋,遞給她:「這是孫志的夫人,親手種的櫻桃,托我拿給你。」 木寒夏沒有馬上接:「為什麼要托你?」 兩人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睛裡映著寂靜的夜色。 「大概是因為……我住得近。」他答。 「你住在哪裡?」 「風臣的頂層,有幾個套間。」 木寒夏心中一震,抬頭看向他身後,此刻風臣大廈上,那個夜夜陪著他的那盞燈的位置,現在是滅著的。 …… 我最喜歡,門前的那一盞燈。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夜夜魂牽處,照映來時路。 …… 她靜了一會兒,避開他的眼睛,伸手接過櫻桃:「謝了。」 「客氣。」他輕聲說。 「那我上樓了。」她說。 「好,晚安。」 「晚安。」 一直看著她,走進樓裡。過了一會兒,她家的燈亮起。林莫臣才坐進車裡,也沒有發動車子,而是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終於笑了。 木寒夏回家後,去洗了個澡,出來首先看到桌上的那袋櫻桃。她取了一些出來洗乾淨,靠在床上,慢慢吃著。 櫻桃很酸,也很甜。 她抬起頭,就看到對面的風臣大廈上,那盞燈已經亮起了。 她靜靜地望著它。 一時間,她什麼也不願去想,不願去分辨。只在心裡對那盞燈說:晚安,好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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