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莫負寒夏 | 上頁 下頁
八五


  「聽說這邊新開了家酒店,就在濕地正中。風景很好。」他說。

  木寒夏於是再次安靜下來。

  很快,就看到了那家酒店。是一片雅致幽靜的小屋,坐落在深深的蘆葦和和湖泊中。竟有世外桃源的感覺,很美。

  林莫臣去前臺辦理入住,木寒夏站在大堂裡等。她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景色,卻又轉頭看著他的背影,想:今晚還會是他們兩個住在這裡嗎?不,只會有他一個人了。想到這裡,她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立刻壓抑了下去。

  前臺服務生笑著說:「先生,餐廳已經開始供應午餐了,都是本地非常有特色的菜,魚也是從湖裡撈的野生的。在外面吃不到的。你們可以嘗試下。」

  林莫臣看一眼不遠處的木寒夏,答:「好。」

  已經中午了,兩人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吃過任何東西。林莫臣走回她的身邊:「先去吃飯。」說完徑直走向旁邊的餐廳。木寒夏只得跟了上去。

  還沒到旅遊旺季,又是工作日,偌大的餐廳裡,只有兩三桌客人。林莫臣坐下後,拿起菜單,一路點下來。

  木寒夏說:「夠了,吃不完的。」旁邊的服務生也笑著說:「先生,你們兩個人,這麼多菜吃不完的。」

  林莫臣把菜單一合,遞給服務生,說:「點就點了,上菜吧。」

  服務生只好退了下去。木寒夏看向窗外,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滿滿的一桌菜上了。他拿起筷子,面色非常平靜地逐個品嘗。木寒夏也心不在焉地吃著,腦海中卻突然想起,去年她剛到北京的時候,他第一次帶她去高級餐廳吃飯。也是這樣,點了滿滿一桌子的菜。當時她也勸他,說吃不完。他卻淡笑著說:「我也不喜歡浪費,吃不完你打包。」

  那個時候,他是看到初到大城市的她,又窮又膽小,所以才動了惻隱之心,點了那麼多菜給她吃,還讓她打包嗎?

  ……

  木寒夏加了筷子這裡最有名的魚肉放進嘴裡,可突然卻吃不出任何味道,只覺得是跟喉嚨裡某種酸澀的味道,一起咽了下去。

  一口一口的數著咽。

  林莫臣也吃得很少,幾乎每個菜只嘗了一口,就放下筷子。米飯也沒有動。等她也放下筷子,他卻露出很淡的笑,說:「出去走走。」

  木寒夏只覺得看不透他現在心中所想,輕輕「嗯」了一聲。

  酒店外面,有一條長長的廊道,直通水面,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廊道約莫兩米寬,木板鋪就,兩側都是叢生的蘆葦和荷葉。今天廊道上除了他倆,沒看到有別人。午後的天空,只是稍微明亮了些,天和水之間,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

  走了一會兒,他一直沉默著。木寒夏找了個話題開口:「這裡,為什麼叫沉江濕地?」

  林莫臣答:「據說是陸地下沉,江也下沉,最後成了濕地。」

  木寒夏聽得心頭惘然,抬起頭,望著遠處那大片大片水泊中的綠林,望不見邊際,原來竟已是滄海桑田。

  「為什麼要走?」他問。

  木寒夏一時沒吭聲。

  灰白色的天色中,他看著她,忽的笑了:「還是那次的事,過不去,對不對?過不去你這些天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木寒夏,這算什麼?」

  木寒夏的眼淚冒了出來,她百口莫辯。

  她要怎麼說?

  說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再多一些時間。

  說我也渴望著,差點屈從於我們可能的天荒地老。

  抑或是說,我是真的自私了。我無法釋懷,可又無法抗拒你?

  「對不起。」她輕聲說。

  他卻又是一笑:「想不到,我也有被女人玩弄的一天。所以我對不起你一次,你也負我一次,我們就算扯平了?」

  他的語氣陰晴不定,木寒夏一時竟不敢答話。

  腳畔的荷葉裡,有青蛙「呱呱」叫著。還有風吹動蘆葦的聲音。兩人就在這寂靜而窸窣的聲響裡,靜靜站在廊橋一角。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打算去哪裡?呵……即使分了,也是朋友。需要什麼幫助?」

  木寒夏:「不,不需要了。」

  「你有什麼事瞞著我?」他問。

  木寒夏心頭一驚。靜了一會兒,才答:「老方介紹……我申請了紐約大學。通知書,已經下來了。」

  林莫臣的側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簽證呢?」他又笑了笑。

  木寒夏緩緩地答:「在辦了。」

  他點了點頭:「好。」

  木寒夏盯著平靜的暗綠色的水面,卻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所以至少三個月前,你就開始準備出國了?」

  木寒夏立刻說:「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一開始我根本沒把握,所以沒跟你說。後來……風臣就出了事,我怎麼說?」

  「那這些天呢?我們每天晚上躺在一起,你有多難開口?半點口風不露?」他說。

  木寒夏咬著下唇。

  他說得好輕巧,她要怎麼開口?說自己在走還是留之間,輾轉地痛?

  說了,她還怎麼走?

  「這是我自己的將來,我想自己做決定。」她最終緩緩說道。

  林莫臣的臉色終於變得無比冷淡:「行。你想清楚就好。」

  一時,兩人間似乎再無話要說。

  林莫臣平靜地朝前邁步,木寒夏緩緩地跟著。又走過一段靜謐無人的景,他開口:「什麼時候走?」

  木寒夏靜了一瞬,答:「我打算後天離開霖市。」

  「那就不送了。」他淡道。

  「嗯。」木寒夏的眼淚又滲了出來,慢慢壓了回去。

  林莫臣就在這時,轉頭看著她。蒼茫的水天一色,在他身後成為背景。他的眼眸無比深邃靜漠。

  「木寒夏,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是個非常心狠手辣的女人。」

  木寒夏含著淚,輕笑道:「沒有,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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