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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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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淑華微笑:「很容易。我瞭解你,你的心裡,欲望太強了。」 殷逢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午後,他隻身去警局查閱20年前的案件資料,有關那段時間的記憶,丁雄偉提及有客來訪時的笑容,走廊裡的腳步聲,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推移的時間…… 「在醫院的那個晚上。」殷逢說,「如果我沒有追著陳楓出來,你們的計劃豈不是落空了?」 范淑華答:「不會落空。你如果不去,陳楓就能順利殺死李明棣,你照樣脫不了干係。我也可以找別的機會再對你催眠一次。讓人驚喜的是,你去了,讓我完成了對你的記憶和身份塑造。一切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真是個好孩子。」 「所以走廊裡引我過去那個人是你?」殷逢說,「其實你在那個角落的房間裡,已經對我催眠了。」 殷逢腦海裡浮現那個晚上的某個細節:他追著那個眼熟的身影,到了走廊拐角,卻空無一人。打開儲物間的門,卻只見一片漆黑。就是那時。 「是的。」 窗外閃爍的燈光,越來越密,腳步聲也越來越明顯。有很多人,正在侵入這座房子。可屋內的兩人,仿佛都沒聽到。 「為什麼,老師?」殷逢問,「為什麼你相信『諸善已死、諸惡奉行』?懲罰者們所做的事,難道您看不到?他們肆意妄為,獵殺逃犯。他們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不僅如此,他們還培養罪犯,培養懲罰者。這些培養的背後,是無辜的人命。這樣的『懲惡』,早已扭曲。惡中反而生出了更多的惡。難道您看不到嗎?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 面對殷逢冰冷的質問,范淑華卻顯得很沉靜,她說:「一種新的理念、新的社會生存方式的推行,本來就是要付出代價的。生存還是死去,並不重要。探究真理,才是最重要的。」 殷逢搖頭:「不,生命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范淑華突然哈哈大笑,從殷逢走進房間開始,頭一次露出這樣強烈的情緒,她邊笑邊說:「我聽到了什麼?一個天生心理病態的孩子,告誡我生命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對很多事很多人都沒有感覺嗎?你不是看到再殘忍的凶案現場都心無波瀾嗎?現在你想幹什麼,成為善的教父嗎?可惜善只會令人懦弱,惡才能保護我們。」 「可我還在嘗試去愛人!」殷逢斷然說道,「也有人願意愛我。老師,你呢?你這個生命,曾經經歷了什麼?你口口聲聲說信仰,說真理。可你眼中的真理,從何而來?人的心理總是有成因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不用我提醒。那麼您這個生命,曾經遭受過什麼?才讓您認定了生命不再重要?您說我的心中充滿欲望,難道您不是?您是那麼迫切地想要證明所謂真理,因為您這個生命,原本的信念已經被毀掉了吧?」 范淑華冷冷地望著他。 原本平靜如冰封的臉,終於出現一絲龜裂的表情。 她是不信他的話的。他是她的弟子,所學都是她教授,難道還來訓導她?這麼多年過去了,幼年的事早已如同宇宙中的塵埃般遙遠,在她心裡掀不起半點波瀾。她也自認早已痊癒,早已克服,他以為她是心理學一年級生嗎?她的信仰還源於童年的傷害? 可是,當殷逢這樣質問時,她第一時間還是想起了那些事。母親的痛哭和懦弱,陌生人的拐帶,父親的冷漠。滿地的屍身,滿地的鮮血。其實每次想起,還是會有奇怪的感覺。她那時候只有兩三歲吧,事都記不全,當時的事也全無印象。反倒隨著年歲漸長,5歲、6歲、10歲……那個孩子,傻傻站在血泊中的一幕,甚至屍體的形狀,母親胸口的血洞,父親猙獰著死去的臉,都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記憶裡。到後來,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源於記憶,還是她的想像添加。 …… 「夠了。」范淑華說,臉色是殷逢從未見過的陰沉,「他們快要進來抓人了吧?看來你收集到足夠的證據了。是丁雄偉讓你來的?」 殷逢答:「我提出要來,他沒有反對。證據確實如您所見,那三次關鍵的催眠,我們都找到了監控視頻,您在犯罪現場出現過。這幾天,我還讓人監控了您的通話,錄下了您和殷塵的電話內容。」 范淑華露出一絲笑:「謀定而後動,有我的風範。你要是肯加入懲罰者,我又何必退而求其次找殷塵?又還能有那些警察什麼事?」 殷逢歎息:「您還是執迷不悟。」 范淑華笑笑。她轉頭望向窗外,透過那些光和黑暗,似乎望著另一個地方。 殷逢說:「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 范淑華的眼裡泛起淚光:「他們,可惜了。」 兩人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有人來到了書房門口。 殷逢站起來,深深鞠了個躬,說:「老師,您真的錯了。」 范淑華恍若未聞。 殷逢轉身離去,看到門口站著那人,破天荒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沉默如山。 猛然間,范淑華一把拉開抽屜,取出個東西就往嘴裡扔去。說時遲那時快,門口的丁雄偉撲過來,千鈞一髮之際,抓住她的手,又捏住她的下頜。丁雄偉怒目而視,一把拍掉范淑華手裡的東西,范淑華臉色蒼白,說:「老丁,給我留點臉。」 丁雄偉深吸口氣,摸出手銬,給她拷上,說:「范淑華,你被捕了。」 許多警察跑進屋子,殷逢獨自走出來。 尤明許站在院子門口。 他走過去,不管不顧把她抱進懷裡,如同一座寒夜裡的山,朝她傾壓下來。 尤明許問:「很不好受?」 殷逢「呵呵」笑:「有點。我一直把她視為長輩,她給我的感覺……溫暖、有力量,像你。我從沒見過她這麼扭曲的樣子。」 尤明許說:「你還有我,你還有很多。」 殷逢抬眸看她,暗光浮動。 「我還有你,我還有很多。」他慢慢重複她的話,手臂收得很緊,讓尤明許都有些難受了。 許夢山和另一名警察,押著范淑華走出來。眾目睽睽之下,她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上了一輛警車。 丁雄偉站在屋子門口望著。 這時,一名警察跑到門口,說:「發現了一些東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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