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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三


  她坐在他的家裡,遞給他一瓶水。那是她唯一一次給他好臉色,儘管轉頭,她就在他的手機裡裝了竊聽器。卻不知道,是他故意放任的。

  他們坐在車上,她快要氣死了,他還是把腳踩在她的腿上。其實也不是想佔便宜,就只是想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

  還有他抱著她,進了車裡,人人都以為他要侵犯她了,而她就像頭忍著怒火的母獅子,盯著他,仿佛下一秒就會把他撕成碎片。她傻啊,他怎麼捨得侵犯她?不這樣,怎麼救她的兄弟?也是他的兄弟?

  羅羽感覺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也在逐漸流失,不受控制。他感覺到她的手,平生第一次,那麼緊地擁抱著他。

  他的腦海裡,最後閃過個畫面——

  那是那一天,在江邊的那家酒樓,他抽著煙,轉頭看著窗外,流水迢迢,無比寂靜。

  她似乎在打量他。

  忽然間,她問:「你不會是……臥底吧?」

  他的心仿佛被刺蜇了一下,差點縮成一團,抬起頭時,卻是無比輕蔑的、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說什麼?」

  她信了,再也不提這話。

  ……

  突然間,羅羽就覺得難受極了,感覺到有什麼液體,從眼中淌了出來。

  他想,我終於還是不能和她一起穿著警服,站在陽光下了。

  ▼第258章 沒有盡頭的夜(1)

  一輛殘破的麵包車,行駛在荒蕪的夜色裡。

  那些警鈴聲和光線,漸漸遠了。前方依然是茫茫深山。

  懲罰者向來計劃周密、極少失手。警方螳螂捕蟬,他們總是狡猾的黃雀。這一次狩獵邢幾複,本應該如此。

  卻一敗塗地。

  殷塵按住受傷的肩膀,那裡劇痛著,還在流血。沉黑寂深的山景,在他眼前掠過。他的臉色冰冷。

  這一次,他帶了8名懲罰者出來,亦是他手中的最後精銳。上次殷逢引蛇出洞的詭計,就令他們元氣大傷。可現在,只有兩名手下還活著。

  邢幾複倒是沒事,被一名懲罰者拿槍逼著,趴在車裡。這名昔日的梟雄,這麼多年來殷塵最恨的人,被他冷眼旁觀一步步「養成」罪惡之首、今日終於時機成熟被摘落的人,他還急急地喘著氣,眼眶赤紅,難以平靜。

  原本心情很糟糕的殷塵,突然就笑了。

  是啊,任誰一把年紀了,以為兒女雙,富可敵國,可以功成身退。如今家破人亡,兒子背叛、女兒不認,心腹不死也都被警方抓了,自己也淪為通緝犯。他所擁有的一切,部化為烏有。

  這些年,殷塵殺邢幾複其實有不少機會。但不僅殺了他,還要看著他的犯罪帝國崩塌,看著他從雲端狠狠跌落地獄,受盡折磨,才是殷塵想要的。如今,這個機會終於被殷塵把握住了。就算損兵折將,但懲罰者組織,還有別的「火種」就快要培育好,可以點燃。而邢幾複,最後也落到了他手裡。

  充滿血腥、火藥味的寂靜車廂裡,響起殷塵堪稱溫柔的聲音:「邢幾複,以後呢,要乖一點。你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哪怕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早就能笑看生死的邢幾複,此時聽到殷塵的話,卻也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他的喘息漸漸平息,盯著窗外渾濁的夜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也許,誰也沒能想到,曾經於華中叱吒風雲、縱橫半生,令警方棘手多年的犯罪教父,得到的,會是這樣一個結局。而他即將面臨的折磨和贖罪,也是他自己,無法想像的。

  殷塵看著邢幾複的反應,滿意地笑了。只是他盯著前方夜色,神色也慢慢變得寂靜。

  他不會善罷甘休。

  殷逢想必也是。這一次,弟弟不一樣在他手裡栽了大跟頭?以殷逢有仇必報的性子,此後只怕會如同惡狼般盯著他撕咬。就像他這個哥哥一樣。

  是該有個決斷了,新仇舊恨,善與惡,悲與樂。彼此所信奉的,彼此所痛恨的。

  那個人,是他如今唯一的親人。

  是他僅剩的所愛,那樣邪惡,那樣聰慧,卻那樣純潔,那樣堅定。

  殷塵想,上天在讓他們成為兄弟時,就一定是有寓意的。讓殷逢成為天之驕子,獨享父母那微薄的關愛,卻始終走不出心底的深淵;也讓殷塵嘗盡世間冷暖,被人踐踏成泥後,涅重生。

  要麼,是他毀了他。要麼,就是他毀了他。

  剩下那個,才是唯一的真理。

  殷塵的嘴角,慢慢露出微笑。

  他相信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貴州當地醫院。

  已是後半夜了,整個醫院卻人聲鼎沸如同白晝。一個接一個的擔架,被推進搶救室。一批又一批從別處抽調過來的醫護力量,陸續趕到這家醫院。

  其實受傷的警察幾十人,還是占少數。更多的是被抓捕的犯罪分子傷員。都要第一時間救治。

  但是,警方還有數人,正在手術室裡接受搶救。

  這個夜晚,仿佛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尤明許坐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身邊時而有人跑過,擔架被推過。醫生護士們間短急促的交流聲,傷者的哀嚎痛呼聲,都在耳邊。

  她身上還是白天的那套衣服,髒得不像樣子,血、灰、泥都混在一起。最多的還是血,殷逢的、景平的、羅羽的,甚至還有殷塵的……

  她的樣子看起來有點麻木,直挺挺地坐著,任誰經過,都沒什麼反應。

  也有護士經過時,看到她的模樣,擔憂地問:「你是什麼人?怎麼坐在這裡?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處理?」

  尤明許答:「我沒有受傷,不用處理。」嗓音又低又啞,護士便不做聲離開了。

  尤明許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手術室的紅燈始終亮著。殷逢、景平、小燕、塗鴉都被推進不同的手術間,還沒有一個人出來。好在許夢山和其他她熟悉的同僚,雖然多少都有受傷,卻都不致命,陸續都進了病房。

  一個人來到她身邊坐下。

  尤明許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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