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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殷逢曾經暗示過,懲罰者組織的頭目,和他流著相同的血。而對方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毀掉殷逢,而是要跟殷逢所信奉的善惡觀較量。

  兄弟倆天生都流著罪惡的血,卻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他們都要證明自己所追求的才是人生真諦。

  如果這些年,殷塵一直化名郭飛嶸,潛伏在邢幾複身邊,潛伏在一個深度犯罪組織裡,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這麼多年,他能一直不現世;如何擁有財力,豢養一批有罪殺手;甚至他處於這樣的組織中,尋找訓練組織懲罰者的行動,都會方便得多。

  變態的罪惡,藏於人性的罪惡中。黑暗藏在黑暗裡,又怎麼能讓人輕易找到呢?

  尤明許看著眼前人。

  這人,比殷逢年長十多歲。他是殷逢的親兄弟。

  這麼多年來,他將罪惡人性甚至罪犯,玩弄于掌間。

  他當年還和邢幾複還有她的母親,有著諱莫如深的關係。

  尤明許突然就想起曾經在懲罰者的老巢裡,看到屬於她的滿牆滿牆的照片,心中生出個詭異的念頭——真的只是顧天成拍的嗎?

  殷塵似乎挺滿意他們倆的震撼不語。他首先看向尤明許,嗓音不可謂不溫柔:我其實該叫你弟妹。

  尤明許不吭聲。

  殷塵也不在意,轉而看向邢幾複。這樣的容顏,儘管與當年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又所差別,邢幾複還是一下子就認出,眼前人,真的就是那個男孩。

  那還是十多年前,那個人還活著,尤明許只有8歲。

  那年,她依然在做刑警,每天辛苦查案,不眠不休,像是想要將自己累死在崗位上。

  那一年,他早就按家族吩咐,娶妻生子。她從來不肯見他。

  他暗中一直派了人看著她。她或許不知道,或許知道了,從不理會。

  有一天,手下來彙報,說她正在查一起連環殺人案,在街頭臥底。那塊區域並不屬於他的勢力範圍,人也不容易插進去,於是他皺眉。

  手下還說,有個和她住在一棟貧民樓裡的男孩子,總是纏著她。她似乎對那個男孩子也頗為照顧。

  那個男孩子叫殷塵,二十出頭,比她還小上好幾歲,據說長得高大英俊,就是沒什麼正經工作和收入,是個走街串巷的小混子。躲在那棟樓裡,似乎是為了躲債。總而言之,是個螻蟻一樣的人。

  邢幾複看到手下送來的殷塵的照片後,眉頭皺得更深,對手下說:殺了那小子。

  那時候,邢幾複剛擺平了家族內外的仇人,一身血氣。這樣丟下一句話後,都沒來記得追問手下是否已經辦好。

  因為沒多久,她就出事了。

  邢幾複收回思緒,冷冷地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殷塵說:不怎麼樣。於公,你這些年犯下的累累罪行,早就該贖罪。于私,奪妻之恨,本來就是你死我活。我想怎麼樣,你會慢慢知道。來日方長。

  尤明許只聽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殷塵的話透露出好幾層意思:來日方長,以他們的變態手段,看來是要慢慢折磨邢幾複。

  ▼第247章

  他為什麼到現在才動手?是了,他這些年潛伏在邢幾複身邊,要暗殺他應該有不少機會。但是他一直忍耐著。他要的不僅是邢幾複死,還有聲敗名裂,家破人亡,尤如喪家之犬。又或者,像懲罰者組織之前對待陳昭辭向榮那樣,殷塵要將邢幾複的罪惡不斷養大,再親手剪除。這是變態者扭曲的懲惡邏輯。

  所以直至今日,他才看准機會,借警察的手,沉重打擊邢幾複,打得他窮途末路,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否則,即便是懲罰者組織,彙集數十名頂級罪犯,只怕也無法與邢幾複龐大的犯罪帝國抗衡。

  還有奪妻之恨。

  他說奪妻之恨。

  尤明許忍著怒意,下意識就想這絕對是殷塵一廂情願,信口開河!母親怎麼可能跟他這樣的人有關係!

  但是——

  殷塵顯然是恨著邢幾複的,邢幾複也認出了他。兩人的確有宿怨。

  可是——

  這時,邢幾複卻露出輕蔑神色,說:奪妻?憑你?儘管已落到對方手裡,此時邢幾複卻完全不肯低頭。

  殷塵似乎也想起了往事,目光深深,淡道:她死之前,和我相愛了。她已經忘了你。邢幾複,你記了一輩子的女人,呵她最後愛的是我。在她心裡,你不過是垃圾。

  尤明許:你住嘴!

  邢幾複卻只是笑了笑,閉上眼,靠在車壁上,說: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愛上你。這五十多歲,城府極深的教父,此時提及舊人,竟十分地溫和平靜。

  尤明許心中忽然有些發堵。

  今天這一幕,是她萬萬沒想到的。眼前的兩個男人,一個黑幫教父,一個變態殺手教父。可誰能想到,當他們倆交鋒時,會談論多年前的同一個女人!

  尤明許心中有某些堅持已久的信仰,險些就要崩塌。可只是稍微一動搖,她就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可能的。她想,她相信自己的母親,絕無可能。

  如果知道這兩個人有罪,母親絕對不會和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有所牽扯。

  母親她盡忠職守,是最好的警察。她一生為公,到死都是因公殉職,所有和她共事過的人,談及她,都只有欽佩和惋惜。她絕不可能知法犯法容忍犯罪。

  自己的存在說不定是母親一生,唯一的污點。尤明許閉了閉眼又睜開,就算她真的是邢幾複的女兒,當年母親也絕對是被蒙蔽或者被強迫的。那麼正直,那麼溫柔,堅持信念的母親。

  她大概只是不想自己這個無辜的生命被扼殺而已。

  尤明許心中一陣冷一陣熱,眼眶發酸,意志卻漸漸重拾堅定。

  不管這兩個社會敗類,當年對母親懷著怎樣的心思。不管他們是她的誰。母親死了,她還在。

  對於一個警察來說,答案確切並唯一——

  她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們。

  心志一定,尤明許的情緒快速平復,她壓根不想再聽他們扯什麼情債,看著殷塵,心念飛轉,問道:殷逢是你弟弟,你為什麼要對付他?

  邢幾複並不知道殷逢和殷塵的關係,聞言便也凝神聽著。

  殷塵笑著說:你也說了,他是親弟弟,我怎麼會對付他?相反,我一直以這個弟弟為榮。這些年,我一直默默地關心著他。如果有人敢傷害他,我會立刻要了那個人的命。不過,殷逢是個很固執的人,他讓自己過得很苦,你不也知道嗎?我心疼他,想要解放他,他從小接受的正規條條框框教育太多,把自己框在了裡頭。我只是想讓他知道,大哥是對的,是他執迷不悟。明白嗎?

  尤明許心道,果然如此。殷逢全都料中了。不過她嘴上並不反駁,避免激怒這偏執狂。她又問:懲罰者組織,是你創建的嗎?

  殷塵目光沉沉望著她,說:明許,首先,你也應該喊我一聲:大哥。

  尤明許不說話。

  殷塵卻又笑了笑,說:不喊大哥也行,如果你母親沒死,我本來就是你的繼父。這一層關係,我更喜歡。沒錯,懲罰者組織,是我創建的。

  尤明許聽到他張狂的話語,卻只覺得噁心惱怒。繼父?若不是此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真要罵一句:繼你嗎的頭!

  母親哪怕就算曾經被邢幾複這麼個書生才子模樣蒙蔽,一時上當,也絕對不可能喜歡上這個死變態終極犯罪者。

  一時間,尤明許看邢幾複,都比之前順眼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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