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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一


  也許這麼些年,他是真的活得像個罪犯,言談舉止,思維方式,都是狠辣陰險的。

  可他胸中的那顆心,到死都沒有變,對不對?那顆屬於警察的心。雖然直至死前,才被她知曉。

  尤明許閉上眼,任由最後一滴眼淚流下。她用胳膊擦乾眼淚,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必須做什麼。

  代替羅羽去做。

  這幾個人,全都是邢幾複手裡,精英中的精英。儘管被警察弄得元氣大傷,依然驍勇機敏,遠勝普通人。很快,他們就出了山谷,來到了一條偏僻無人的鄉道上。

  尤明許一路沉默,似乎還沉浸在失去羅羽的悲痛中,人恍恍惚惚的,任由他們推搡著前行。

  暮色已然降臨,群山寂靜,荒野無人。只有這一群亡命之徒,在狂奔。尤明許很清楚,有了路,很快就會有人跡,甚至還會有車。他們只要搶了車,就有了徹底從警方圍剿中逃脫的機會。

  這也是她沒有過于反抗,成為人質的原因。失去羅羽的劇慟,令她更加義無反顧,也更加的勇往直前。

  出了山,就意味著會重新有信號。

  之前,涉嫌羅羽這樣秘密臥底的安全,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和火力對抗,殷逢和他的人,不被允許知曉和參與,是很有可能的。因為實在太危險了。這大概也是他今天全無音信的原因。他又失去了她的信號。

  但她相信,他一定在不遠的地方。

  如果現在,他重新獲得她的信號呢?

  一群人沿著鄉間公路,繼續往外逃。又走了一段,就見前方出現幾間孤零零的農舍,並無人煙。農舍前的路邊,停了輛很舊的麵包車。

  黃瓏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黃瓏示意兩名手下上前查探,他們跑過去,發現車裡沒人,就開始撬鎖。

  其他人也護著邢幾複和邢琰君上前。

  尤明許一眼就看到車輪印,心中一動。

  鄉道上黃土飛揚,那兩道車輪印卻很清晰,沒有被覆蓋或破壞,說明車子停在這裡的時間不長。

  她也被他們推到車旁,暗中抬頭,路兩旁的雜草都有一人高,茂密深厚,極為寂靜。她的心跳加快,竟有幾分期待。面上不顯,全神貫注聽著周圍動靜。

  車門鎖被打開,眾人都是一喜,首先扶著邢幾複和邢琰君上車。

  就在這時。

  槍響了。

  非常密集暗啞猛烈的火力,從四面八方傳來。他們竟然是被包圍了。

  幾乎是第一聲槍響的同時,尤明許就撲倒在地,滾到車底。然而當她向外望去,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槍槍斃命。

  腦袋心臟腹部,來人專往要害部位打,毫不留情。邢幾複那幾個最忠誠得力的手下,全都中彈倒下,當場氣絕。包括黃瓏,尤明許聽到他悶哼一聲,重重摔在她眼前的地上,頭部頸部中彈。

  尤明許一驚之後,立刻取下發簪,劃斷手上繩索,又重新將發簪插回去藏好。靠近車底另一側,就見邢幾複郭飛嶸邢琰君三人,抱頭蹲在車旁,毫無招架之力。

  尤明許心頭狠狠一沉。

  來的不是警察。警察絕不會這樣行事。

  也不是殷逢。

  殷逢他,絕不會殺人。

  那會是誰?

  誰能這麼準確的預知邢幾複的逃生線路,設下埋伏?

  誰在羅羽雲南人湘潭佬警察幾方勢力的對抗反撲,大局將定時,這才露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尤明許心中,忽然就湧出了答案。

  他們現身了。

  他們終於要現身了。

  所以這一次,他們的目的,依然是懲罰?

  懲罰凱陽集團,懲罰邢幾複嗎?

  槍聲漸歇。

  尤明許心念如同電光火石轉過,對方來勢洶洶,人多勢眾。此刻,就是她唯一抗衡的機會。她猛地滾出車底,就朝郭飛嶸撲去。

  ▼第245章

  懲罰者組織不是神,不可能算到他們會從這裡逃生。

  除非有內鬼。和她一樣,身上裝了跟蹤器。引得懲罰者們前來。

  內鬼是誰,昭然若揭。

  她的動作太快,那倖存的三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撲至郭飛嶸跟前,鑽出了車。

  這個郭飛嶸的資料身手,之前警方早摸過底。尤明許這一刺,按理說他根本不可能躲得開。可只見他眼中飛快閃過狠辣之色,腦袋極快地一偏,居然躲過了。然後他笑了一下,就去抓尤明許的胳膊,尤明許怎麼可能讓他得逞,中途變向,擊向他的臉。然而他的動作和她一樣快,舉起了槍。

  尤明許到底之前縮身車下,想要後發制人難度更大,身體猛地刹住,腦門兒就頂著他的槍口,不動了。

  邢琰君原本躲在郭飛嶸身後,護著父親,愣愣地看著。邢幾複這時一把奪過兒子手裡的槍。

  可郭飛嶸背後就像長了眼睛,說:老闆,別動。想讓你女兒腦袋開瓜嗎?

  邢幾複手一頓。

  大勢已去。

  七八個黑衣男子,從小路旁邊深草中現身。尤明許看一眼就察覺出,他們身上有某種和顧天成如出一轍的氣質,冰冷沉靜,並不兇神惡煞,卻讓人感到心中發滲。仿佛他們身上的某種東西早已死去,某種東西卻又活了過來。

  他們手裡的槍,對準邢幾複三人。邢幾複手裡的槍,也被其中一人拿走。郭飛嶸慢慢站起來。

  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人平時給人的感覺,沉穩,小心,沒有黃瓏兇悍,不如羅羽陰險,顯得平庸得很多。可此時,他只是簡單地站直了,氣場卻為之一變,顯得挺拔冷峻,渾身上下透著某種讓人心驚的氣質。

  他走回那些人身邊,看著三名俘虜,笑了笑,說:邢幾複,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你們一家人在我手裡團圓了。

  尤明許怔了怔,緊盯著郭飛嶸,心想: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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