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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


  第一間臥室裡色調清冷簡潔,放著床、衣櫃和一張書桌。床疊得整整齊齊,衣櫃裡掛著幾件男式衣物,還有雙皮鞋。平平無奇。

  桌面上壓著塊玻璃,玻璃下全是照片。

  都屬於同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女人三十來歲,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看樣子是一對母女,好幾張照片都笑得很開心。還有的照片,明顯是從合影上剪下來的,邊沿不太整齊,還能看到另一人的黑色衣角。

  玻璃下有一小塊是空的,桌面留著一圈淺淺的印記,顯然是原本放在這裡的那張照片,被人拿走了。玻璃也有點放歪了,取走照片的人,拿得很急。

  尤明許一看就明白,他們剛才走得急,住在這間屋子的人,不知道是剛才哪一個人,只來得及拿走一張照片。

  桌面一角,放著個小小的,已經很舊的小狗玩偶。尤明許注意到,其中某張照片上,小女孩就抱著一模一樣的玩偶。

  「看來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殷逢在她耳邊說,「始終活在懷念裡。」

  「那也不是他為非作歹的理由。」尤明許淡道,轉身出屋。

  殷逢看著她的背影,笑笑,跟了上去。

  第二間房一走進去,尤明許就愣住了。

  牆上貼滿了照片。

  她的照片。

  殷逢掃了一眼,臉色驟冷。

  尤明許走近了,看著那一張張照片,克制住心底的寒意。她甚至不知道,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被人拍下的。她走出家門的樣子;她和殷逢站在車前;還有從遠處偷拍的,她站在警局辦公室裡,端著杯茶在喝;她在小飯館裡吃飯……

  足足有四、五十張。

  兩人沉默看了一會兒,尤明許扭頭去看別處,殷逢擋在她面前。她抬頭,殷逢的手已落在她的脖子上,輕輕捏住。

  尤明許:「幹什麼?」

  殷逢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暗光在流動,捏了一下後,放下手,冷冷地道:「他倒是會搞事,死了還要噁心我們。」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顧天成了。

  尤明許沒吭聲,轉頭看著桌上,一堆藥瓶,東倒西歪,有的開著蓋,桌上還灑了些藥片,透露出那人病時,有多痛苦顛倒。

  桌上有個文件夾,尤明許打開一看,愣住了。

  是一副鉛筆素描畫。繪畫者明顯有些功底,畫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畫的是她。她穿著在西藏時那套衝鋒衣褲,短靴,長披散,背著個包。表情也畫得很生動,眉眼冷冷的,隱隱帶著笑,有一絲傲氣。

  她身邊,還站著個男人。

  那是個令尤明許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因為看相貌身材,赫然就是顧天成。但他穿著西裝,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表情也不同,他笑著,顯得很開朗,眼睛看著身邊的女人。

  兩個人站在一起。

  尤明許把畫夾丟回桌上,面無表情地準備出去。殷逢一把摟住她的腰,低頭就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尤明許一把推開他,卻只看到他暗沉的雙眸。他不說話,尤明許也不想同他說話,這是什麼地方,他瘋親她?

  她轉身就走。

  殷逢站在原地,摸了一下嘴唇,又冷冷看一眼桌上那副畫,到底是證物,理智克制了他撕毀它的強烈衝動。回味了一下剛才吻上她臉蛋的柔軟觸覺,心頭一蕩。他不由得笑了,又看了眼桌上的畫,除了畫那人還能得到什麼?他雙手往褲兜一插,也走了出去。

  第三個房間的主人,卻是個好學的。房間裡除了床,只有書。桌上堆滿了書,地上也是。、傳記、科普、數學、地理、雜誌、軍事……什麼書都有。甚至還有幾個筆記本,密密麻麻做滿了摘抄。

  許夢山見了,驚訝道:「難道這還是個學霸?」

  尤明許也頗有同感,還真是,正常人都是一樣的。變態的,各有各的變態活法。

  一旁的殷逢卻說:「恰恰相反,是個學渣。學霸才不會這樣。」

  尤明許和許夢山都看他一眼。沒辦法,這事兒殷逢肯定比他們更有言權。

  但也就是在這名偽學霸的抽屜裡,現了一疊照片。有的照片有些舊了黃了,還有的是新的。每個照片上,都有一個男人,每個男人頭上,都用紅筆劃了把大大的叉。

  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

  尤明許微微色變,又叫來許夢山他們,傳閱照片後,也沒人能認出照片上的人是誰,頂多有人覺得眼熟,於是只能將照片都帶回警局。

  對這棟房子的搜索已接近尾聲。

  然而無論如何,這個地方,和所有警察的想像,都是不同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變態殺手組織。在他們的想像裡,那些人的巢穴,應該陰暗、肮髒、血腥,充滿變態氣息。哪怕是看到屍體或殘肢,警察們都不會意外。

  誰能想到,除了一些照片,書籍,素描,透露出些許偏執的細節,這裡看起來正常無比,那些人會飲茶做飯煲湯,會值日清掃健身。房間乾淨明亮,生活規律健康。他們把所愛藏于房中,日日月月相對。

  離開這間房子時,尤明許走出玄關,忽然又回頭,看向客廳正對的那面牆上。

  那句話,就這麼熾黑鮮明地跳進她的眼簾裡:

  諸善已死,諸惡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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