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六八


  又過了一陣,殷逢緩緩睜眼,感覺到她的頭靠在了自己頭頂,呼吸綿長,應當是睡著了。這樣依偎的感覺,實在太好。殷逢忍不住就笑了。

  結果嘴巴剛咧開,就看到前座的許夢山竟不知何時醒了,扭頭看著他。那目光極為玩味。像是剛才殷逢的舉動,他都看到了。

  殷逢的反應是……閉上眼,還發出了兩聲夢裡砸吧嘴的聲音,轉了轉腦袋,把臉往尤明許懷裡埋了埋,繼續睡。

  饒是從來笑看山河的許夢山,看到這小子的騷操作,也忍不住瞪大眼。再看看「懷抱」著他的尤明許,分明睡得毫無戒備。許夢山突然覺得,尤女王這回,可真是養了頭披著羊皮的小狼啊。

  載滿省裡精英刑警的中巴車,在縣道旁停下。這裡已是湘西腹地,屬於懷城範圍。

  縣道旁是片土坡,土坡下有片河灘,長滿雜草,枯黃枯黃,伴著碧色江水,遠遠望去,如同江上荒原。

  他們下了車,撥開草叢,越過那片河灘,面前出現一個小灣,水面約莫有三十余米闊,對面是個小島。

  這次的案件,是懷城報到省裡,成立專案組支援。專案組領頭的,是位姓譚的老刑警,尤明許是帶隊幹活的副手。可巧不巧,殷逢兩年前,曾為採訪過老譚破過的一起重案。約莫殷逢現在,也看不出太明顯的腦殘。所以尤明許帶他來,老譚沒意見。

  ▼第74章

  懷城警方調了艘小船過來,眾人渡到小島上去。只見河岸邊,還停了艘破舊的小船,滿是剝落的船皮,儘管船身完好,儼然已棄用很久。幾名警察正在小船上勘驗,期望找到任何屬於死者或者兇手的痕跡。

  據說這小島一漲水,就被淹去大半,加上位置又偏,人跡罕至。若不是今日清晨,有漁家回鄉下,從這裡抄近路,看到了島上那個東西,屍體不知何時才能被發現。

  說是小島,不過幾百平方的小土丘,雜草叢生、碎石嶙峋。行至島心處,有片低窪地,裡頭放著個黑色箱子。

  箱子是20寸的,又舊又髒,此時箱蓋是打開的,裡頭折了個人。

  說「折」,真的就是字面意思的「折」。因為20寸的小箱子,本來是放不下個成年人的,哪怕是苗條的女人。死者全裸,膚色白皙。肢體表面看來完好,仔細一看,就有點古怪。

  「樊大頭,你不是個瑜伽達人嗎?」許夢山對樊佳說,「能把自己身體折成這樣塞進這個箱子不?」

  樊佳白他一眼。

  尤明許拿起死者的小腿,果然,裡頭是斷的。只怕是全身幾個主要關節都被打斷,否則怎麼能把身體折得這麼平整方正?

  殷逢在她身旁蹲下,盯著屍體,蹙眉沉思。

  尤明許問:「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樊佳說:「不久前確認了。死者名叫劉伊莎,23歲,懷城理工大學學生,今年剛畢業,辰溪縣人,目前一個人生活在懷城,沒有工作。父母都在老家。所以到今天,都還沒有人發現她失蹤。」

  「法醫怎麼說?」

  許夢山答:「初步判定死亡時間在2天前,致命傷是頭部的一處鈍器傷,目前還無法確定兇器。死者身上還有其他多處軟組織挫傷,但都不致命。她的身體被清理得非常乾淨,暫時沒有發現任何指紋和DNA。死前曾經遭受性侵,□□嚴重撕裂。多處關節遭遇鈍器擊打斷裂,是在死後造成的。」

  大家一時都不出聲。

  冷不丁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所以,兇手反復強姦她很多次,然後殺害,又把她從裡到外洗得乾乾淨淨,然後一節節敲碎關節,整齊折進箱子裡?」

  尤明許心想,小說家就是小說家,同樣的情形換到他口裡一說,立馬毛骨悚然。

  尤明許看了眼周圍環境,說:「這裡車流量雖然不大,但一直有車經過,山上也有幾戶人家。

  兇手必須用車,才能把屍體運到這裡。我想他不會選擇白天棄屍,因為還要提著沉重的箱子,穿過草地、渡到小島上去,一定會被人看到。

  查一下昨天和前天晚上,主要是後半夜,有沒有經過的司機,看到可疑車輛或者可疑的人,停留在附近。」

  「是!」

  等現場勘驗得差不多了,尤明許一抬頭,看到殷逢換成坐在屍體旁,雙手撐在地面,擺出個眺望遠方的姿勢。

  尤明許走過去,踢他一腳:「走了。」

  他不動,抬頭望著她:「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尤明許反應了一秒鐘,答:「殘忍、暴力、變態、細心。」

  殷逢點頭:「從看待受害者的角度,強姦犯分三種。一種把受害者當『人』,會和受害者交談,企圖建立關係,甚至假裝談戀愛。這種罪犯最缺乏自信。第二種,把受害者當『物品』,他把自己視為專業罪犯,也許會偽裝身份,也許會準備很多工具折磨受害者,從而達成目的。第三種……把受害者視為『工具』,兇手是暴力罪犯,具備很強的侵略性,會侮辱受害者,並且強迫受害者參與各種性行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釋放自己的憤怒。」

  尤明許現在已經非常習慣,他不定時閃現的心理學學霸技能了,點頭:「第三種。」

  殷逢說:「是啊,他真的非常憤怒,對女人,對自己的人生。」

  尤明許靜默不語。

  殷逢又說:「他身上既有市井粗獷的一面,又具備手工匠人的特質。」

  尤明許一擰眉:「啥意思?」

  「我問過法醫了。普通人根本沒有辦法,做到那麼精准地把骨骼和關節擊碎,幾乎沒有造成別的外傷。而且他把屍體折得乾淨又整齊,很有點強迫症。但他不是醫生,因為醫生沒有那麼髒和窮。他用的是最便宜劣質的箱子,儘管箱子上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但是有不少成年污垢和使用痕跡,也就是說,箱子是他常用的。如果是醫生,首先不太可能用這種箱子。而且箱子裡頭都弄乾淨了,外頭一定也會習慣性弄乾淨。他和醫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職業和人生。」

  尤明許聽著就覺得有點扯,於是嘴角也一扯:「你的意思……兇手是個屠夫?」否則怎麼能又粗俗,又有擺佈屍體的手藝呢?

  殷逢卻搖搖頭,說:「阿許你的腦子有時候不要那麼直線反射。那只是其中一種可能。如果這樣就斷定兇手是個屠夫,那不是胡鬧嗎?他也可以是個獸醫、木匠、鐵匠、管道修理工。我只是認為,他極有可能是個出身市井、文化層次不高、手藝精湛的工匠。你們可以在死者的居住地點附近範圍找一找。」

  尤明許聽了一會兒,卻並不打算把他說的話作為一個偵查方向。太過天馬行空。她當然要按照傳統刑偵的路子,基於物證和事理邏輯,順藤摸瓜,展開全面調查。

  尤明許賞了他腦門上一個暴栗:「老子的腦袋要是直線反射,你就是糊狀反射!」

  ▼第75章

  這起案件發生後,懷城警方之所以第一時間報告省裡,是因為去年夏天,發生過一起幾乎一模一樣的案件。

  懷城大學應屆畢業生趙菲兒,23歲,湖南省會銅縣人。父母都在老家,家境清苦。趙菲兒相貌普通、性格開朗,畢業後一直沒找到正式工作,就在一家奶茶店兼職打工。

  和劉伊莎一樣,趙菲兒也租住在學校附近的那片「貧民窟」裡。兩人住所的直線距離,不超過2公里。

  趙菲兒失蹤的那個夏夜,她從奶茶店下夜班回家。由於上班地點很遠,下公交車時已夜裡一點多。她需要步行1.5公里左右,才能到家。

  第二天,趙菲兒沒有去上班。奶茶店聯繫不上她。

  第三天,她依然沒來上班。奶茶店同事報警。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