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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小飯館是那種圓凳子,沒有靠背的。殷逢的坐姿是雙腿張開,雙手便按在凳子上,腿晃了晃,眼望天花板想了想,答:「感覺挺好的,你們思路很清晰,問題也都問在了點上。換別人也不能比你們做得更好。」

  眾人都笑了,只不過看他一個大男人這樣的坐姿,都有點不忍直視。

  這時尤明許說:「想吃什麼,讓他們給你點。」

  殷逢沖她一笑:「阿許吃什麼,我就吃什麼。」說完忍不住環顧一圈,露出幾分得意洋洋的表情。

  一名刑警笑了聲:「哎呦。」

  其他人也只是笑,儘管覺得老大帶著殷逢來上班,還形影不離,頗有些貓膩。但到底礙于尤明許的積威和殷逢的名氣,還不敢亂開玩笑。

  不過,自然有敢的。

  許夢山點完菜,放下菜單,他可不懼什麼全國著名的大作家,這傢伙以前不是個真善美傻白甜,許夢山心裡門兒清。他面帶微笑說:「殷老師,我們尤姐對你凶不凶?你怕不怕她?」

  尤明許抬了抬眸,那意思就是在警告了。

  許夢山當沒看到。

  殷逢想了想,露出個甜蜜的笑:「她是裝作很凶,其實心裡很溫柔,有時候很可愛。」

  眾人都是一靜,然後「哎呦」、「哎呦」好幾聲,怪腔怪調的。連本來對殷逢印象不好的許夢山,都被他逗樂了,說:「溫柔?可愛?臥槽,上星期我不過嘲笑了某人的外套不好看,就被摁在地上連摔三回,難道是老子的錯覺……」

  許夢山本就坐在尤明許左手邊,話沒說完,她已一巴掌扇向他頭頂。許夢山本就是隊內第二好手,一個俯頭避過,抬肘就擊向她的胸。

  殷逢本來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們怎麼突然打起來了,馬上就看到許夢山那小麥色的結實胳膊,正朝著尤明許胸口的渾圓撞去。殷逢眼睛都瞪直了,猛地站起來。

  可尤明許哪那麼容易被人得手?他們搭檔之間打鬥,本來也根本沒有什麼男女之別的意識。她抬手就握住許夢山的胳膊,順勢一壓,許夢山「哎呦」誇張的一聲,就被她給連肘帶人按在了桌面上。尤明許一不做二不休,起身另一隻胳膊,直接就壓在他背上,這幾乎是一名柔道絕頂高手的身體自然反應。

  許夢山失笑,臉憋紅了,想使勁起來,卻起不來。尤明許連扣帶擒,壓在他背上,優哉遊哉地說:「看來是上回你沒被摔夠,敢笑老子,嗯?」

  樊佳帶頭,全都鼓掌哈哈大笑。

  許夢山還在掙扎,尤明許剛想再加把勁兒,把他的臉給壓到桌面上摩擦,突然間就看到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抓住了自己的手。她一愣,那人已把她的手從許夢山的肩膀扯開。然後,她的腰竟然被人一摟,整個人被他抱開了。

  大夥兒全都愣愣看著。許夢山驟然被放,還有點意外,抓抓頭直起腰。

  連尤明許都愣住了,轉頭看著殷逢。

  殷逢這才鬆開她的腰身,雙手按在她肩上,把她轉了個頭,眉頭輕蹙,居然透著幾分嚴肅認真,說:「阿許,不要胡鬧,坐在我身邊好好吃飯。」

  尤明許還有點懵,坐下來後,他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尤明許這才反應過來,臉皮火辣辣的,抬起頭,夥計們全都似笑非笑看著她和殷逢。

  他媽的……尤明許想,老子的臉呢?而且這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許夢山慢條斯理地說:「之前看著尤姐領著殷作家來,還感覺跟領著個小媳婦似的。現在才知道,殷作家才是把咱們尤姐,當小媳婦管著呢。我不由得想起一句從小耳熟能詳的成語:初生之犢不畏虎。」

  其他人終於哈哈大笑,極其囂張。小媳婦那句,殷逢也聽明白了,心口莫名有些甜,於是他也笑了。

  尤明許惱羞成怒,冷冷對許夢山說:「媽的明天單挑。」許夢山才不理她,和樊佳趕緊抓鍋裡的肉吃。尤明許又瞪向身旁的始作俑者,結果殷逢的腦子已經進入另一個階段了,他舉著一隻蝦,正用手撥弄著細細的蝦腳,模樣極為好奇專心。

  尤明許:「……」

  胸口又脹氣了,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的熟悉感。她冷著臉趁眾人不注意,抓起最貴的一大把牛肉,丟進自己碗裡。

  ***

  輕鬆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接下來又是馬不停蹄的查案。這天下午,殷逢倒是主動提出要回家去。尤明許求之不得,都沒問緣由,頭也不抬,揮手讓他走。

  ▼第52章

  殷逢呢,陪了她好幾天,時時刻刻看到她,這令他感到異常滿足。就跟小孩子想吃糖,一口氣吃了一大罐似的,也就沒那麼黏糊了,歇歇再用力吃。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覺得自己身上太臭了!跟一群刑警同吃同睡,幾天沒洗澡,看他們個個沒事兒一樣,連尤明許似乎都習以為常。

  殷逢可以儘量不嫌她臭,但不可以忍受自己臭,那樣尤明許會嫌他啊!他必須一直在她面前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所以他今天就屁顛屁顛告退了,讓陳楓準備滿滿一大浴缸牛奶花瓣浴,務必在尤明許回家前,把自己洗乾淨。另外,還要在她回家時,給她也準備一盆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同進同出一樣香。

  而尤明許接下來的時間,一頭紮進案子裡。

  徐嘉元案的現場偵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證實他的遇害時間就在那天夜裡11點左右,兇器又是一把西瓜刀,但尺寸和謝惠芳案不同。現場除了徐嘉元的腳印,還留下一個38碼的腳印。這與死者的牌友、室友都不符合。

  ***

  尤明許一直忙到次日晚上,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裡。

  推開門的一刹那,以為又會看到某人坐在沙發裡傻等。但當她看到一室黑暗,半點聲響都沒有,兩個臥室的門都洞開著,還是怔了一下。

  野到哪裡去了?

  尤明許有些不高興地想。她也懶得找,回屋洗了澡,換好睡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那傢伙居然還沒回家。

  她坐起來,給他打電話。鈴聲響起,就在隔壁房間。

  沒帶手機,那就是沒走遠。尤明許蹙眉想了想,忽然想起剛才上樓時,隔壁的燈似乎還亮著。

  隔壁的房子,不是老早就被陳楓租下來了?這邊家裡還備著鑰匙。

  拿起鑰匙,站在兩戶間黑暗的樓梯間時,尤明許沒來由地想: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和那小跟屁蟲一起生活,並且儼然適應了媽這個角色?

  她先敲了敲門,沒應,掏出鑰匙開門,客廳的燈沒開,前頭的一間房間,燈光從門口照出來。尤明許還沒來過這套房子,隨意看了看,感覺這裡也明顯裝修過了,精緻簡潔,家具很少,大概是方便陳楓帶著一幫人伺候老闆。

  到了房間門口,門是開著的,尤明許剛想敲敲門,整個人就定住了。

  不是她經不起事,實在是眼前這一幕,有點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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