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三五


  「難不成是為了劫財?」樊佳性子急,脫口而出,「就為這,殺了三個人?」

  尤明許說:「不要這麼快下結論!」

  樊佳頓時噤了聲。

  三人跟著片警,走向主臥,經過客廳時,尤明許抬頭看了看,客廳窗簾是拉開的,樓間距不大,可以一眼看到對面樓住戶家裡的情形。此事有好幾戶人家,都在探頭探腦往這裡看。尤明許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許夢山把空的首飾盒和女士錢包,都裝進證物袋裡。

  他們仨是最早趕到現場的刑警,老丁帶著法醫,還在來的路上。三人分散開,四處勘察。尤明許走進次臥,愣了愣。

  房間的風格,一如這個家,簡樸,廉價,沒有什麼特色。不過房間裡有張半舊的書桌,上面放著初三課本、練習冊。筆啊本子,亂糟糟的。旁邊還有架飛機模型。牆上掛著個足球。

  尤明許把片警叫來:「這套房子裡,還住著個初中男生?」

  片警立刻去問了,果不其然,一名鄰居證實了,謝惠芳的外甥,李必冉,15歲,在附近的初中就讀。平時寄宿,週末有時候會過來。今天是週一,所以他人沒有出現。

  「立刻通知。」尤明許說。

  目前,尤明許還只窺見了這起案子的表像。仿佛隔雲望海,一切都還藏在暮靄中。可她心裡有種直覺,這起案子,絕不是入室劫財殺人這麼簡單。

  她在次臥那張又舊又土的雙人床旁蹲下,凝神想了一會兒。想得太入神,以至於旁邊有人輕輕軟軟喚了句「阿許」時,只驚得她毛骨悚然。

  她回頭,望著眼前的那張俊臉。殷逢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蹲在她身旁。

  尤明許一下子彈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了眼他身後的客廳、民警,還有門口的警戒線。

  殷逢也立刻站起來,就跟被家長抓到的小孩似的,有點蔫兒,還有點臉紅,那修長的脖子,就這麼低垂著。然後沖她舉了舉胸口掛的證件牌,小聲說:「我級別高。」

  尤明許看著他那張省廳特簽的、幾乎可以通行全省公安機關的證件,感覺太陽穴跳了跳。

  「那你也不可以跟過來。」尤明許耐著性子說,「會干擾我辦案,馬上回去!」

  於是,殷大作家又那副模樣了,低著頭,不說話,一副雷打不動的倔強小媳婦樣子。尤明許往喉嚨裡咽了兩口氣,感覺稍微沒那麼堵了。她今天心裡本來就不好受,這人還來添亂。她低吼道:「我說最後一次,回去。不然以後別住我家了。」

  「阿許。」他輕聲說,「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來面對這些。」

  尤明許愣了愣,沒想到他這句話說得還挺清醒的,他已垂頭,轉身,往門口慢慢地小步小步挪去。這姿態讓尤明許頓時哭笑不得,也有那麼一點點歉疚,遲疑道:「你……」

  話還沒說出什麼,就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隱隱還有丁雄偉的聲音。尤明許心中暗叫不好,丁隊這個人,最煩不相干的人,干擾辦案,會發很大的火。更何況還是這麼嚴重的一個案子。

  她伸手把殷逢一拉,又拽回屋裡。殷逢一呆之後,剛要眉開眼笑:「阿許……」尤明許已板著臉,壓低聲音說:「你呆在這兒,不要讓丁隊看到。我不叫你,不許出來,聽到了嗎?」

  殷逢不說話,那雙眼炯炯有神盯著她,似乎是聽明白了。這時丁隊等人已走進客廳,尤明許把殷逢甩開,走了出去。

  樊佳和許夢山之前在屋子其他地方勘探,所以居然沒注意到殷逢進來——畢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越過有人把守的警戒線進案發現場的。此時許夢山從廚房走出來,看一眼尤明許,立刻就注意到她身後屋裡還有個人影,投去詢問的目光。尤明許面不改色,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結果許夢山已經認出殷逢了,又看看尤明許,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怪異。尤明許心口又堵了一下,假裝沒察覺。

  法醫立刻展開工作,眾人也把手頭掌握的情況,悉數向丁雄偉彙報。法醫很快也有了初步結果,證實了許夢山對於死亡時間的推斷——死者是在中午1點至2點間遇害,兇器是一把市面常見的西瓜刀。現場除了三名死者的腳印外,還有一個39碼腳印。但是套了鞋套,牆上的血手印也屬於兇手,戴著手套。兇手很可能碰過那個女式錢包和梳妝盒,因為上面沾染了一點血跡。

  此外,樊佳彙報:「謝惠芳的丈夫叫曾強,在東北打工,已經聯繫上了。他最快要明天上午才能趕到。謝惠芳的妹妹、妹夫也已經通知,也是明天趕到。我們已經派人去中學,接謝惠芳的外甥了。」

  聽完所有人彙報後,丁雄偉稍作思索,就確定了偵查方向:「夏冬,你負責重點排查小區周圍監控;洛平,你帶A組,從失物這條線排查,重點查一下區域裡的盜竊慣犯,以及最近半年的刑滿釋放人員。」

  「是!」

  「是!」

  丁雄偉看向尤明許,眸光幽深:「尤明許,你帶B組,對受害人和她的生平關係,進行深入瞭解,看看有沒有發現。」

  「是!」

  ▼第37章

  丁雄偉又說:「這起案件非常嚴重,受害人什麼情形,你們都看到,我也不多說了。暫停所有休假,集中全部力量,給我火速破案!」

  眾人答:「是!」

  每個警察臉上,都是風霜籠罩般的顏色。丁雄偉更是面沉如寒冰,眾人剛要分頭行動,就聽到一個清亮悅耳的聲音說道:「重點查阿許那一條線就行了,其他人都是白費力氣。」

  尤明許平生第一次,有眼前一黑的感覺。她猛地抬頭,望向眾人驚訝的神色,尤其是丁雄偉那張冷肅無比的臉。他們都望向了她身後出現的那個人。

  尤明許慢慢轉身,看到殷逢雙手插褲兜裡,幾乎緊挨著自己站著,胸口的振臂奧特曼圖案尤其搶眼。他低頭看她一眼,眼睛裡含著很自信的笑,繼續說道:「來的路上我看過了,小區人流車流量很大,監控攝像頭卻很少,樓下附近更是沒有。兇手只需要換身衣服,就足以掩飾身上的血跡,混進人群中。

  他心思縝密,有計劃性,連手套腳套都帶了。如果是偷竊慣犯,怎麼會不知道中午家裡有人,況且中午樓宇人來人往也不方便。他完全可以其他時間來闖空門。而且隔壁鄰居明顯比這家有錢,白天還沒人,他卻沒去偷。種種跡象表明,他並非為了求財。拿走那些財物要麼是為了掩飾,要麼只是順手。

  這裡樓宇間距小,聲音也傳得出去。可是他從進屋開始,就牢牢控制住局面,周圍鄰居沒有聽到受害者發出任何明顯的呼救聲。每位受害者都身中五刀以上,並且他還以這樣的方式堆積屍體,洩露出非常強烈的情緒。所以我認為,這是一宗仇殺案,兇手有備而來,就是為了殺死謝惠芳。因為兩個孩子是偶然回家的,並非他的目標。否則他完全可以挑選晚上都在家的時候來。

  所以,集中所有精力,查我家阿許這一條線,更快,更准,更有效。」

  滿屋警察,一片寂靜。

  由於他說得太快太流利,那磁性的嗓音裡,甚至還隱隱帶著某種權威不容人侵犯的感覺,所以等大家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一股腦說完,然後就一直瞅著身邊的尤明許,一副翹首以盼表揚的樣子。

  眾刑警:「……」

  尤明許沒理殷逢,抬了抬眼皮,偷看丁雄偉的臉色。果不其然,這頭老狼靜默一瞬後,臉徹底沉下來,冷冷地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刑警們都聽說了殷逢的身份,還有他在公路連環殺手裡,似乎跟尤明許牽扯不清。這時大家都不說話。丁雄偉的目光落在尤明許身上。

  尤明許哪裡是肯背鍋的人,淡淡地說:「我想大概是他身上有段廳長發的專家證,外頭的人攔不了。他找來這兒,是出於以前的職業習慣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哪裡知道話音剛落,殷逢搖搖頭,又扯扯她的衣角,說:「不是的阿許,我真的是來找你的。幫你們破案只是順手。」

  旁邊許夢山沒忍住笑出了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