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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原本留在地上的一盞營地燈,顧天成也關掉了。夜色越來越深,原野裡一丁點聲音都沒有了。這一小片營地,仿佛也完全融進了黑暗世界裡。

  尤明許始終提著顆心,只是淺淺眯著,幾乎沒多久,就會睜眼看一下帳篷頂,耳朵裡聽著周遭動靜。安靜無事,她又闔眼睡一會兒。

  如此斷斷續續,在某個瞬間,她突然睜開眼,整個人刹那清醒無比。說不清是被什麼給驚醒的,她慢慢平復了心跳,聽著風輕輕吹動帳篷的聲音。四周依然漆黑一片。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緩慢的腳步聲,踩在草地上,「嚓——嚓——嚓——」然後,又很細碎的翻動什麼的聲音,還有咀嚼聲,有人在吃東西。

  她以手撐地,很慢地從地上坐起來,脫掉睡袋,剛要拉開帳篷門的拉鍊。可夜色實在太靜,這一丁點聲響,依然清晰可聞。那個人吃東西的聲音一下子停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尤明許一把掀開帳篷門,就爬了出去。卻只看到一道黑影,飛快地竄進了小屋後的林子裡,瞬間不見蹤跡。尤明許大喝一聲:「誰!」

  幾乎是同一時間,顧天成也從帳篷裡跳出來,目光警覺地看她一眼,又掃視一圈,急問:「怎麼了?」

  這動靜讓明韜,還有屋裡的宋蘭、鄒芙瑢,都開了燈跑出來,大家神色都有些驚疑緊張。

  尤明許抿唇望著林子深處,把所見所聞都說了,眾人面面相覷。明韜最先出聲:「臥槽,不會是野人吧?」不等眾人反應,他又自己推翻,聲音竟有些興奮:「不、不,西藏倒從沒聽說過野人,不會是那個連環殺手,走投無路,跑來我們這裡了吧?我靠啊!」他立刻跑到帳篷周圍查看。宋蘭、鄒芙瑢緊挨在一起。

  顧天成與尤明許對視一眼,說:「檢查一下,什麼東西被動過。」尤明許點頭。

  「我靠,我的鞋和衣服沒了!」明韜大喊著,那語調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震驚。眾人朝他指的望去,果然見他原來放在帳篷外的靴子,不見了。

  「還有外套。」明韜比劃著,「有點濕了,我本來掛在帳篷外面吹風,沒影了,臥槽好冷……」他抱著雙臂,憤憤地說。

  尤明許眼尖,看到自己帳篷外的地上,有撕破的香腸包裝,和一些餅乾碎屑,她也感覺到頭皮發麻。跑過去一看,果然看到自己原本靠放在帳篷外的背包,被人打開,翻得亂七八糟。

  顧天成走過來,問:「怎麼了?」

  她把包拎起來給他看。明韜三人也聞聲走過來。

  顧天成的眉頭沉著,思索片刻,忽然臉色一變,轉身朝自己的車跑去。尤明許的眼睛也睜大,跟他跑過去。眾人不明所以,紛紛跟著。

  後備箱是開著的,顧天成率先沖過去,眉頭緊鎖,彎腰在後備箱一陣翻動。尤明許跑到時,他抬頭看向她,嗓音倒還是鎮定:「我的兩個箱子被提走了。」

  尤明許匆匆一看,果然後備箱裡只剩一個小箱子,還有幾個袋子,胡亂扔裡頭。此外角落裡還有些雜物,一雙髒鞋、帽子、半截繩頭之類的。

  還沒等尤明許細看,顧天成已沉著臉,一把關上後備箱,沿著車體繼續檢查。

  「糟了。」他踢了一腳左後輪,又蹲下仔細查看,臉色難看。尤明許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跑到右後輪,果然,輪胎也被人紮破,癟了一圈。她緩緩站起來,兩人隔著車,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裡的凝重。

  明韜三人見了,也大吃一驚。鄒芙瑢說:「怎……怎麼會這樣?被人紮破了?」

  宋蘭抬眸看向尤明許,不知為什麼,她倆的氣場感覺還挺合的。宋蘭問:「是不是……被剛才那個黑影紮的?」話一出口,自己心中都感覺一抖。

  尤明許緩緩點了點頭。

  ▼第7章

  幾個人一時間都沒說話。此時是淩晨一點左右,高原上的溫度降到了最冷,哪怕穿著外套,也能感覺到浸骨的寒意,在往身體裡鑽。除了他們手裡的營地燈和手電,整個世界都漆黑安靜著。不遠處,那人逃竄的那片林子,寂靜一片,聽不到半點動靜。

  明韜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是想躲避眾人,躲避那車,還是躲避黑暗,他的表情分明在笑,嗓音卻顫抖著:「孤島啊,這幾乎就是個孤島好嗎?大半夜,沒有車會來,與外界隔絕。剛剛一到這裡我就發現手機沒信號,電話也打不出去。現在輪胎也被紮了!走也走不了!那個公路連環殺手來了,他真的來了!」

  話音未落,他的領子被人一把提起,然後整個人被扣在車上。顧天成冷冷看著他,低吼道:「我說過你再提連環殺手嚇她們,我就會把你丟出去!」

  明韜瞪大眼看著他,抬拳就想反抗,無奈顧天成比他強韌有力很多,穩穩把他扣那兒,吼道:「還不閉嘴!」

  明韜臉色漲紅,忽然間眼珠子一鼓,喊道:「我、我、我知道了!你,顧天成,你就是那個連環殺手!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來,這條路是你開來的!現在我一說,你就惱羞成怒了,我戳破了你的孤島封閉殺人計劃對不對?我們會一個個被殺死,對不對?」

  尤明許簡直聽不下去了,吼道:「閉嘴!」

  宋蘭也說:「明韜你冷靜一下!別再胡說八道嚇人了!東西是那個黑影偷的,尤明許都看到了,輪胎肯定也是他紮破的,跟顧天成有什麼關係?他的箱子不是也被偷了?輪胎被紮還是他發現的。否則我們現在都還沒注意到呢。」

  鄒芙瑢雖然心驚膽戰,也附和道:「是啊,你就知道嚇人,一點幫助都沒有。顧天成怎麼可能是那個殺手?說不定……說不定我們只是遇到小偷了,你不要再說那些嚇人了。」

  尤明許說:「她們說得沒錯。不管那是個小偷還是個什麼,我們有五個人,他只有一個人。等到天亮,就會有車經過。只有幾個小時了,我們不需要那麼害怕。」

  這話很有說服力,眾人神色都稍緩。顧天成和明韜又對視了片刻,顧天成撤了手。明韜輕輕哼了聲,緊繃的身體一松,連喘幾口氣。

  顧天成說:「車暫時沒用了。我們先回營地去,再試試打求助電話,等天亮。」

  眾人沒有異議。

  明韜嘟囔道:「就算打通了,最近的州縣開車過來救我們,也得幾個小時。」顧天成冷冷看他一眼,他扭頭不說話了。

  眾人各懷心事,走回營地。原本在他們眼中,空曠、靜謐、很酷的夜晚,如今卻透著陰冷、寂靜。

  到了帳篷邊,顧天成低聲說:「你困就睡一會兒,我會值夜,不會再睡。」

  尤明許說:「我沒事。」

  「如果害怕,想要聊天,就叫我。」他又說。

  尤明許背對著他,動作一頓,問:「喂,你對剛認識的女孩,都這麼體貼嗎?」

  他靜了一下,答:「不是。」

  尤明許耳根忽然有些發熱,一彎腰進了帳篷,嗓音悠悠傳來:「我不用你守夜,你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然後,隔著帳篷,聽到他含笑「嗯」了一聲。

  尤明許腦子裡還想著剛才發生的種種,心裡也莫名有點糟亂不安,心不在焉地拉開睡袋,腿剛伸進去,突然全身一僵。

  然後,汗毛,從脖子後面開始豎立。整個身體如墜冰窟。

  她因睡相不好,所以買的睡袋挺大挺舒適。剛才出去的時候,睡袋淩亂,她也沒太在意。此時猛地低下頭,才瞧見睡袋裡鼓起了一個大包,而她的腳,碰到的……冰涼的,柔軟的,還有一點毛髮,還有一點呼出的熱氣的,是什麼……

  哪怕尤明許從小膽大包天,此時腦子裡也一片爆炸般的空白,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肌膚都僵硬如鐵。她聽到自己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全身仿佛回血了,她立刻往睡袋外拔腿。可躲睡袋裡那玩意兒比她更快,一把抱住了她的兩隻小腿。

  是人!是人的雙手,冰涼,很大,還微微有點濕。可是很有力,很固執地抱著。她的腳一下子就踩到了一個胸膛裡。

  尤明許猛地抬腿想踢,可那人依然比她更快,幾乎是用身體壓住了她想要踹人的腿,尤明許甚至還聽到了「他」輕哼了一聲,很悶的聲音。緊接著那人的手飛快往上一摸,沿著她的臀滑到了腰間,一把按住。今天的情形實在太驚悚,尤明許措手不及,又被那人按在了地上。

  而她也驚呆了。

  因為一個人,從睡袋裡鑽了出來,露出了頭。

  一個男人,緊緊環抱著她的腰,壓著她的腿。他身上還有一點香味,尤明許腦子裡只是一劃而過,一時沒細想在哪裡聞到過。他的頭髮蓬亂,臉上還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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