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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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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是自習課,慕善向老師請假說自己來例假肚子痛,要去買東西。男老師面紅耳赤的放行,慕善沉著臉拐出校門,足足走了二十分鐘,走到這個小城市離學校最遠的一家藥店。 她還穿著校服,長得又醒目,很快引起售貨員的注意。售貨員遲疑的將她要的東西推給她,她數了數口袋的錢,居然還差兩塊——自從那件事後,母親就嚴格管制她的零用。 她捏著錢站在原地,面如死灰。年輕的售貨員看得難過,低聲說:「好了,你拿去吧。」 「謝謝……」慕善拿起東西,深深向售貨員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跑了。 這天一整天,她的手一直插在褲兜裡,捏著買來的東西,冷汗一背。 無論如何,她也不敢在學校廁所去驗。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學,母親來接她,兩人一前一後往家走。母親照舊冷冷的,時不時刺上她一句。她則沉默。 一進家門,她就說肚子有點痛,走進廁所,反鎖好門。 幾分鐘後,看著驗孕棒上紫色的兩條,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陷了。 轉學之前,她跟陳北堯一共做了五六次。後來次次都戴了套子,但是第一次…… 她倚在廁所的門上,蒼白的笑,隱隱又有一種自暴自棄的筷感。 好了,上天懲罰她了。她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在這個年紀,有些事真的由不得她。 在她接連十幾天早上都反胃嘔吐,且越來越強烈時,母親終於如大禍臨頭。 「你老實跟媽說,是不是……是不是跟那個小混蛋,幹了噁心的事?」 慕善被連夜趕來的父親重重一耳光,扇得撞在牆上的時候,模模糊糊的想,那怎麼算是噁心的事呢?他怎麼會是流氓呢?她是心甘情願的啊! 當天,慕善就被關了起來。 父親沉默的坐在客廳抽煙,母親終於忍耐不住,絕望的向姑姑姑父哭訴自己多麼含辛茹苦,女兒卻在最後關頭辜負了所有人。 慕善抱著雙膝坐在地上,聽著母親仿佛永不停息的哭泣,居然沒有一滴眼淚。 她想,其實不考大學了,就這樣做個很普通平庸的人,跟陳北堯在一起,多好? 可她知道,他們已經不可能了。 一個星期後,慕善才被放出來。不過不是被放回學校,而是在一個天還沒亮的陰暗早晨,跟父母坐上了開往某鄉鎮的班車。 一路上,父母十分緊張,不斷的來回四處看,看是否有人認識他們。慕善忽然覺得,從小在自己心中威嚴的父親、慈愛的母親,也有點可笑。他們也許太過望子成龍了,這裡根本是另一個縣城,還是鄉鎮,根本沒人認識他們一家。 慕善這些天表現得一直很沉默冷淡,即使站到了狹小的診所前,也沒有半點波瀾。 直到她躺上了手術床。 床很冷、很硬。慕善望著狹小而煞白的屋頂,卻忽然感覺到原始森林般的空曠。而她仿佛一具死屍,沒有生氣,也沒有希望。 她忽然覺得難過。 而當那看起來極為粗糙的金屬鉗靠近她時,她才前所未有的害怕。 「我不做了,我不想做了……」她自言自語般低喃。可醫生哪裡會停,進入得更深。 慕善痛得全身發麻,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喊,「我不做了!我要把他生下來!我要生下來!」 母親臉色大變:「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你還要不要自己的前途,還顧不顧爸爸媽媽?」 「不!不!我要陳北堯,我要陳北堯!」這個名字一出口,慕善心中突然充滿了盲目的希望。她一下子坐起來,母親和幾名護士猝不及防。 她腳步不穩,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又髒又狼狽。醫生也怒了,大吼道:「把她按住!」 她被護士們抓回床上,跟母親一起把她壓得死緊。 「你給我閉嘴!不要在這裡丟人!」父親的聲音從外間傳來,「你看我怎麼收拾那個小畜生!那個小畜生!」 慕善一下子呆住。 醫生抓住時機,粗暴的將鉗子塞進去一個頭,痛得慕善全身都要縮成一團,只覺得下面插著的那鉗子,就像一隻怪獸,正在一點點吞噬她的生命。 來到這個城市後,她就一直沒哭過。哪怕跟熱戀中的陳北堯不辭而別,她也沒哭過;哪怕父母每天辱駡,她也沒哭過;哪怕在陌生的環境,身邊每一個可以說話的人,謠言和揣測幾乎將她淹沒,她也沒哭過。 可是現在,她躺在這裡,被一個陌生的女人,刮去那個罪孽的源頭,她卻忽然哭得連呼吸都不能夠。 「媽!媽!求你,求你讓他們停下!我不做了,好痛!好痛!」 醫生也煩了,大喝道:「按住她!我一會兒還有別的病人呢!」 她被她們狠狠壓住,一雙大眼睛死水般圓瞪著,少女優美的身軀痙攣般的抽搐。她覺得自己就像條瀕死的魚,在獵人的網中徒勞的翻騰。 「不要!停下!我好痛!我好痛!北堯哥哥……北堯哥哥……我好痛……」 沒人理會她的痛楚,母親在哭泣,父親在咒駡,醫生嘴角掛著不耐煩的冷笑。 痛到麻木的時候,她忽然奇異的安靜下來。 所有人驚訝的望著她,她卻閉上了眼。 因為她聽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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