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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陳北堯點點頭。幾個男人就押著那殺手出了別墅。慕善心頭極為複雜。她當然知道那女殺手被帶走後,遭遇必定不妙。可如果不是陳北堯機警,只怕已經死在她手上。那麼現在陳北堯要殺她,難道又能算錯?

  沒料到陳北堯仿佛查知她的心意,柔聲道:「我不殺她。」

  慕善心裡震動,道:「可她如果再害你怎麼辦?」

  陳北堯微微一笑:「她敢動你,自然是要吃點苦頭。等他們拷問出幕後主使,我把她交給國際刑警。像這種國際殺手,犯下很多大案,足夠判個終身監禁。」

  慕善心中一寬,覺得這果然是最妥當的方法。一場大風波就這麼消弭於無形,可誰知還沒有更大的波折?慕善只覺得前途一片陰霾。

  陳北堯卻摟著,走到樓上客臥,柔聲道:「今晚先睡這裡。」

  慕善點頭,想到剛才那個女人穿著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頓覺厭惡。她剛一坐定,陳北堯翻身壓上來,一陣熱吻。

  兩人相處多日,慕善也漸漸摸透陳北堯的脾氣秉性。此時見他神色專注、動作堅定,她感動憐惜之餘,又微覺好笑,心中歎息一聲,抱住他挺直的脊背。

  一陣親昵後,陳北堯躺在床上,將慕善箍在懷中趴著。望著她眉宇中似乎還有憂色,陳北堯沉思片刻後開口:「老婆,李誠沒死。」

  他的語氣又緩又淡,於慕善卻仿若平地驚雷!李誠沒死?!前些天傳出他的死訊後,一直沒有其他動靜。慕善還僥倖的想,雖然李誠死得可惜,但對陳北堯來說,這個隱患也許就此消除。誰料到陳北堯現在卻說,他沒死?

  慕善稍一推想,就能猜出,只怕上次李誠和白安安逃亡時遭到伏擊,便是假死矇騙其他人。李誠應該已經獲得他背後力量的支持,所以才能死裡逃生?

  「他找你了?」慕善問。

  陳北堯見她神色,知道她已猜出大概,摸摸她的長髮以示贊許,然後道:「今天那個示警的電話,就是他打來的。」

  慕善聞言,心頭升起一絲希望——也許李誠的心還向著陳北堯?

  陳北堯繼續道:「他約我明天見面。」言下之意,卻是要先見他一面,靜觀其變,一探虛實。慕善沉默片刻道:「不管發生什麼,別瞞我。」

  陳北堯神色認真的點頭,算是答應了。其實之前發生的暗殺事件,他不告訴慕善,並不是刻意隱瞞。而是她知道了也起不到作用,反而徒增擔憂。況且之前的事,在他看來更像是對方的試探,算不得大事。

  今天則不同了,對方竟然殺到他家裡來,甚至還對慕善下手。他對慕善情真意切、心靈相通,真的遇到大事,譬如殺手的來歷、譬如李誠的死活,反而不願瞞她。

  慕善今天精神極度緊張,加之剛才又與他纏綿一番,很快體力不支,晚飯也不吃,就睡著了。陳北堯望著她在自己懷裡,長眉舒展,嘴角微勾,顯然睡得極為安心。他心頭一陣激蕩,思緒萬千。

  他少年喪父喪母,對於仇殺已經司空見慣。這次猜測是被張痕天和丁珩聯手暗算,他心頭的怒恨竟然不像以前陰沉強烈,反而想,如果不早日洗手,總會有麻煩找上門。如果再牽連到慕善,十個陳北堯張痕天加上丁珩,都補不回來。思慮之間,出國暫避幾年的想法卻更堅定了。

  第二天一早,陳北堯下樓,便看到周亞澤一臉警惕的迎上來。兩人坐上車,周亞澤沉默片刻問:「萬一那小子設埋伏怎麼辦?」

  陳北堯卻微微一笑:「他如果真的要抓我,直接帶人上門。亞澤,警察不需要畏手畏腳。」

  周亞澤一想也是,難得的歎了口氣道:「李誠這小子到底想怎麼樣?」

  陳北堯未答,抬頭看著窗外,卻瞥見慕善已經起床,靜靜立在窗口,遙遙望著他。晨光中,她容顏嬌麗、肌光勝雪。就那麼站著,眉目溫柔,卻透著女人少有的堅定沉靜。陳北堯一時目不轉睛,車子卻在這時啟動,頃刻就開出大門。他眼前只余別墅區大片寂靜無人的風景植被,哪裡還有慕善的倩影!

  ▼第45章 十年

  與李誠約定會面的地點在城郊一間茶社。

  雖然覺得他不會設伏,周亞澤還是調來人手在外圍,伺機而動。陳北堯卻處之淡然,緩緩踏入茶社。

  初夏的微風輕輕拂過,茶社外牆爬滿綠藤,只消望上一眼,就令人心頭升起沁爽的涼意。諾大的茶社,此時竟然一個人影也不見。陳週二人又往裡走了幾步,才見靠窗的雅座上,一個年輕男人持杯而飲。他襯衣筆挺、容貌俊朗,雖比前些天清減了幾分,可那熟悉的容貌,不是死而復生的李誠又是誰!

  聽到腳步聲,李誠也抬頭,看到兩人,他立刻站起來,神色卻似有些凝滯,似乎不知該如何跟陳北堯打招呼。

  卻是陳北堯先出聲,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有力:「阿城。」

  一旁的周亞澤咧嘴一笑:「誠哥!」

  李誠也笑了,但那句「老闆」抑或是「老大」,無論如何不能喊出口,只能直呼姓名:「北堯、亞澤,很高興你們肯來。」

  周亞澤聞言心裡暗罵他虛偽。陳北堯則微微一笑:「我不能不來。」

  這話說得似有深意,李誠和周亞澤同時一怔,忍不住對望一眼,仿佛又回到昔日,三人共同進退配合默契的日子。周亞澤瞧著李誠,似笑非笑;李誠卻目光坦誠明亮,周亞澤嘿嘿一笑,移開目光。

  李誠提壺為兩人滿上清茶,道:「馬來的女殺手,已經移交國際刑警亞太總部。他們向你致謝。」

  陳北堯點點頭,話鋒一轉:「白安安還在張痕天手上,你沒救她出來?」

  李誠大概沒料到陳北堯會說這個,一怔之後,眼神明顯黯淡:「會救出來的。」

  他這麼說,陳北堯和周亞澤心裡都有了計較——看來公安廳暫時還不想動張痕天。否則李誠身為警務人員被張痕天伏擊,現在卻任由白安安被張痕天軟禁?

  果然,李誠收起些許悲傷神色,沉聲道:「我今天來,是想談談你們的事。」

  他的語氣明顯有些變化,「你們」的稱呼,一下子劃清敵我界限。周亞澤聞言「哼」了一聲,陳北堯不動聲色。

  又聽李誠不急不緩道:「這五年來的犯罪證據,我已經全部移交省公安廳……」他的話剛說到這裡,周亞澤心頭已經冒火,冷冷道:「犯罪證據?你跟了老大五年,他什麼為人你不清楚?他媽的毒品不肯沾,殺的人統共不過那幾個,還是被人欺負到頭上才動手。你當初說過什麼?你說全中國大概只有咱們老大,夜總會兩百個小姐,沒有一個是被迫的。現在你跟老子說犯罪證據?」

  「亞澤!」陳北堯冷著臉低喝一聲,「讓他說完。」

  李誠正色道:「是,我還說過,如果全中國的黑老大都像老闆這樣做事,這個社會會有秩序很多。」陳北堯眉目不動,周亞澤一怔,又聽他繼續道:「這是我對公安廳廳長說的。」

  「老闆,亞澤。」李誠真誠道,「我們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食古不化。廳長常說,老闆你對全省經濟發展有重大貢獻,涉黑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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