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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陳北堯卻沒笑,漆黑的眸中有淡淡的冷意。他道:「回去再說。」

  回到家中,慕善先去洗澡。她圍著浴巾出來時,陳北堯正站在窗前抽煙。他沉著臉,頎長身姿顯得有些難以接近的孤傲落寞。

  自金三角回來後,他已經很少抽煙了。可今天慕善洗澡短短二十分鐘,桌上的煙灰缸已經戳了好幾根煙頭。慕善知道他心中有事,走過去,想要取下煙頭。他卻偏頭避開,然後單手取下煙,夾在指間卻不扔掉。他看著她,聲音中帶了歉意:「讓我抽一會兒。」

  「嗯。」慕善轉身打算去穿衣服,她知道他遇到大事,也需要時間冷靜。可剛轉身,腰間一緊,已被他大手攬住,帶入懷裡。光影一閃,他的臉已經湊近,帶著煙味的唇舌,重重吻上來。

  他扣著她的腰身的手依然溫柔,他的臉色也很平靜。可慕善卻從這個略顯熱烈的吻裡,感覺到他某種需要發洩的情緒。

  「怎麼了?」她的手摸上他的臉。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臉上冰涼涼的。

  她的溫柔懷抱,似乎令他壓抑的情緒很快平靜下來。他在床邊坐下,將她拉過來放在大腿上,深深嗅了嗅她的氣息,這才淡道:「李誠是內鬼。」

  慕善震驚,猛地抬頭看著他的臉。可他的神色極為平靜篤定,令她明白他的話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抓緊他的手:「可是他……他不是……」

  陳北堯點點頭:「他救過我的命,上次我被呂兆言和丁珩聯手暗算,如果不是他幫我擋槍,我當時就死了。他還幫我殺過人,我殺過的每個人,他也知道;我千億資產從他手頭過,他沒拿過一分。」他極淡的笑了:「他為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這麼一個人,卻是內鬼。」

  慕善聽得掌心陣陣冒汗,只覺得心仿佛重重沉到穀底。

  「你確定?」她顫聲問。

  陳北堯神色極冷,目光仿佛看著極遠的地方:「以前我就一直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只是不明確。上次你說誤撥給丁珩的電話,提醒了我。善善,不可能有那麼巧的事,丁珩本來是要死的。我的病房,只有你、周亞澤、李誠可以自由進出。李誠當時就躺在隔壁病房。」

  「你懷疑是他撥出去這個電話?」慕善心頭巨震,又覺得合理——李誠大概也知道,只有慕善的電話,才能引起丁珩的注意。至於時間為什麼卡得那麼准——只怕那天丁珩遇襲的農家樂,也有李誠的人。

  陳北堯點頭:「不止這一次。上次整垮榕泰,我安排李誠處理丁珩。丁珩被灌了海洛因,卻恰好被警察發現救活。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應該都是李誠做的。」

  慕善一怔。她所知道的他佈局殺人,就這兩次。現在他終於在她面前毫不遮掩的談及,令她忽然有點不舒服。可她能說什麼呢?她已經決定跟他在一起。但要讓她跟他一樣,輕描淡寫談及那些犯罪,實在太難。

  她的臉色略有些冷,心頭卻是無奈。陳北堯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沉默片刻,柔聲道:「老婆,這些已經過去了。我今後不會再做任何犯法的事。」

  在這一瞬間,慕善心裡有個聲音在問——那麼過去的事呢?過去的事可以抹殺嗎?她仿佛看到自己心頭有一片黑色的陰雲。她立刻收斂心神,不去想這些,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棘手的李誠上。

  「李誠是丁珩的人?」慕善問,可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對。丁默言死那天,李誠也在現場。如果是丁家的人,早該通風報信,那樣陳北堯早就完了。

  可霖市沒有其他敵對勢力了。也不可能是張痕天的人——李誠自己還跟白安安糾纏不清。

  如果黑道勢力沒有可能,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陳北堯輕輕一笑,似乎有點自嘲。他淡道:「老婆,我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養了個警察。」

  「可是……」慕善遲疑——陳北堯不販毒,黃業和賭業也只涉及高端人群,影響面並不廣;而且霖市的警察關係他打點得很好。怎麼可能幾年前就引起警察注意?又是哪裡的警察?

  「應該是省公安廳的人。」陳北堯語氣極冷,「某個打黑專案組,受中央直接領導。我花了些精力,只瞭解到很少的消息——這個專案組,大概在不少黑老大身邊,都安排了人。」

  慕善一把抓住陳北堯的手:「你、你怎麼辦?」如果真的是李誠,陳北堯所有犯罪證據,只怕都盡在掌握。

  陳北堯沉默片刻,才微笑道:「別擔心,我瞭解李誠,我有辦法。」

  正在這時,陳北堯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完之後,只低聲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起身鬆開慕善,道:「白安安逃掉了,張痕天的人沒抓到她。」

  慕善心頭萬般疑惑:白安安是什麼人?也是警察嗎?她顯然跟張痕天關係親密。陳北堯打算怎麼處理李誠?會殺了他嗎?她誠然不想讓他殺人,尤其對方還是警察。可這次關係到他的身家性命!

  她站起來,只說了一句:「你……保護好自己。」

  陳北堯微笑著摸上她的臉,落下輕輕一吻道:「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決不食言。」

  他在這時還記掛著承諾,顯然是真正放在了心裡。慕善心中感動,點點頭。

  陳北堯離開別墅,很快與周亞澤匯合。此時夜色已深,兩人帶著最精銳、最不要命的二十個手下,驅車直往郊區。幾輛車開到郊縣的一個收費站附近,便安靜熄火,停靠在高速入口旁的黑暗小道上。

  周亞澤目光一直警惕的看著來路,手指一下下敲著方向盤。後排的陳北堯淡道:「慌了?」周亞澤重重「哼」了聲道:「為什麼不直接做掉他?」

  陳北堯冷笑:「他跟我這麼多年,要整我們早整了,何必等到現在?證據都在他手裡,也許早就交給公安廳,殺了他也於事無補。」

  陳北堯想得很清楚。雖然他一直對幾個心腹互有制衡,有些事周亞澤和李誠互不知曉。但李誠捨身救過他後,他確實給李誠的權限更大。所以幾件要害的事,李誠還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防不勝防。可李誠是警察,又肯為他而死——這令他心頭感覺複雜,又隱隱明白這一點很值得利用。

  「你的意思是他還念著舊情?」

  「對。」陳北堯微眯著眼,淡淡道,「李誠重感情,我就是要讓他盛情難卻。」

  像是要響應他的話,後方公路盡頭,一輛黑色別克小轎車,在夜色中安安靜靜駛來。陳北堯與周亞澤對視一眼,等了一會兒。等小車緩緩開進收費站甬道,兩人打開車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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