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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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見夏看楚天闊迎來送往實在忙,抽空和他打了個招呼,說自己必須要走了。 「發生很多事。」楚天闊說,「前段時間有點焦頭爛額,等我安頓好,慢慢跟你講。」 「我看上去像有很多疑問嗎?」 「全寫臉上了。」 畢業後他們並不親密,但她就是比他後來認識的所有新同事都敢在婚禮上起哄,他也依然看得出她遮蓋不住的好奇。 「那等你們給我講,」陳見夏也朝不遠處換了一套日常小禮服的淩翔茜揮手致意,「是個很長的故事吧。」 「我們認識十多年了吧?」楚天闊忽然說。 見夏點點頭。 是多年老友,不是多年相伴的老友,情誼在,但每個人的故事都是「另一個故事」了。有機會就聽一聽講一講,沒有空,直接看著結局流淚也好。 「班長,其實我以為你長大了會是混官場然後很理性地娶了自己不喜歡的領導女兒那種人。」陳見夏都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說。 楚天闊嗆水了。 他不甘示弱:「我也以為你會嫁給一個夢想中的ABC然後馬上生四個孩子安定下來。」 見夏啞然,兩個人同時反問對方:「真的假的?」 楚天闊先道歉:「我有點誇張了。」 「但我是真這麼認為的。」陳見夏懇切道。 楚天闊朝她擺擺手,轟蚊子似的:「趕緊走!」 陳見夏坐在出租車上,滿足地靠著車窗打瞌睡。她想起最後楚天闊問她,我讓你很驚訝?出乎意料? 她誠實說是的。 楚天闊笑得很燦爛,是陳見夏認識他這麼多年來見過的最粲然不設防的笑容。 「那太好了。」 陳見夏不知道班長有沒有找到綠子說的「百分之百的愛情」。 但她直覺,他終於有資本做百分之百的他自己了。 最合適的時間只有酷鳥,陳見夏坐慣了的廉航。連安全演示的小電腦都沒有,空姐親身上陣。陳見夏想,這個空姐的兔寶寶牙長得好像翁美玲。 她打開在機場隨手買的一本言情小說,拆開塑封,翻到扉頁,愕然看到側面的作者簡介。 筆名是筆名,作者的照片有些眼熟,再往下一行寫著,本名於絲絲。 陳見夏很久沒有如饑似渴地閱讀一本書了,才看到第二章就看到了女主角被同桌偷竊CD機,窮苦女二無論如何也不肯承認,還倒打一耙。 女主角默默咽下了這份苦楚,在心中默默感慨,為什麼女性總是為難女性,我們在愛情中彼此競爭,卻忘了共同的苦難史。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陳見夏還是氣得把書往前排椅背一塞。隨緣吧,誰撿到是誰的。 窗外大霧彌漫,遠處跑道上其他的飛機都消失了,只能看到翅膀上閃爍的燈,像星星在海中起起落落。見夏頭一歪,靠著窗子睡了過去。 她醒來時候飛機已經要降落了。 新加坡的海面是綠色的。 飛機低空穿過了市區與機場中間的一大片海灣,紅白相間的漂亮運貨船和飛機同向而行,速度相同,好像兒童玩具粘在了綠色的老玻璃上。 陳見夏處理掉了上海家裡大部分的東西,全部行李最後只剩下一個三十英寸托運箱和一個登機箱。 登機箱的角落裡躺著一條圍巾,跟她從省城回到縣一中,又回到省城,去了新加坡,去了上海。最後,戴去了她爸爸的葬禮。 但她這個冬天一次都沒有在李燃面前戴過圍巾。她不想用過往歲月將他從屬於他的世界拉回來,勝之不武,那條圍巾是她的翅膀,最深切的、最隱秘的力量。 李燃曾說你摘下就摘下,夏天遲早會來。 現在陳見夏帶著它落在了永不止息的夏天裡。 他陪她度過了生命中一個比一個艱難的冬天,然後平靜地看她飛走,祝她自由。 飛機剛一落地,還在滑行,陳見夏打開手機,終於等到右上角出現了信號標。 「喂?」 陳見夏哽咽得說不出話。 沒有為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不必特意選擇timing,就是今天,就是現在。 「李燃,我愛你。」 那邊很安靜。等待的時間如此漫長。 她輕聲問,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啊,李燃說。 「你等等,我開著免提訂機票呢。」 李燃說,你終於主動找我了啊,媽的,可急死我了。 「陳見夏,我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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