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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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初雪之後 期中考試很快過去。 每一科難度都比摸底考試加大了不少,見夏答題的感覺很不舒暢,磕磕絆絆的,還好沒出現什麼重大失誤,算不上砸鍋。 學年第一名又是楚天闊。見夏上次考了學年第十六,這次跌出了前五十,幸好班級排名還在前十名內。這個名次讓見夏有一點失落,不過能考過於絲絲和李真萍,還不算太糟糕。 成績是她現在唯一的護身符。 十月一過去,冬天就全面來臨。初雪後,一天冷過一天,下午四點多太陽就落山,教室燈光亮起,陳見夏能從窗玻璃上看到一個鏡像的班級,所有人麻木不仁地埋頭上自習,雕塑一樣沉默,好像集體將青春貸給了未來,此時此刻就不必活了。 放學後見夏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咯吱咯吱地踩著雪,抬頭發現鄭家姝和二班的王娣說說笑笑,就在自己前方不遠處。 見夏刻意放慢了腳步,被她們落得越來越遠。 爸爸有時會打電話囑咐她和宿舍同學搞好關係,不要單打獨鬥,離家在外有什麼事情還是同學好照應,爸媽鞭長莫及,遠親不如近鄰……陳見夏全部都好好答應下來,一件都沒照做過。 要接近一個人,要從對方那裡獲取資源和好處,乃至得到一顆真心,哪有說的那麼容易。 即使有人吃錯了藥,沒頭沒腦地給出無條件的幫助和陪伴,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會收回的。 比如李燃。 現在的生活也挺好。在那些爆炸新聞過去之後,大家漸漸瞭解到陳見夏的本分和無趣,連陸琳琳都放過了她,見夏也識趣地滑向班級版圖中屬於自己的邊緣位置,牢牢嵌進,再不發出一絲聲音。 見夏默默走著,時不時撓撓鼻子。鼻尖上長了兩個小痘痘,都怪她跑去超市貨架買了便宜的鼻貼頻繁清黑頭,似乎是過敏了。 以後就別用了吧,她想,反正漂不漂亮也沒什麼所謂,沒人看。 見夏路過學校側門,看到了楚天闊。他穿著黑色羽絨服站在綠色柵欄邊,沒戴帽子,鼻尖和耳朵都凍紅了。 「班長?你怎麼還不回家?」 楚天闊一愣,難得露出驚慌的神色,遲鈍如見夏都能聽見他腦子運轉的聲音,他肯定是要編瞎話了。 瞎話還沒編出來,楚天闊目光不自覺飄向見夏背後,陳見夏也順著回頭,一愣,不由笑出聲。 「我回宿舍了,班長再見!」 見夏說完就跑,書包在屁股後一顛一顛。跑出好一會兒她才回頭看那兩個人。 楚天闊正和那位極漂亮的女生說著話,面對面,卻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有種刻意生疏的彆扭。 見夏知道那個女生,軍訓時候於絲絲給她介紹的風雲人物名單中佔有一席,隔壁二班的大美女淩翔茜。說來也巧,見夏和她在摸底考中並列全學年第十六名。 當然,如果把長相因素也考慮在內,恐怕淩翔茜那三個字在榜單上需要加粗加大加下劃線。 好學校裡也有愛打扮的姑娘,但只是愛打扮,不是美,剪再厚的劉海也比不上雪地中的女孩,好看又得體,溫柔的披肩長髮襯得一張瑩潤的小臉豔若桃花。 真是好看啊。陳見夏歎息。 楚天闊和淩翔茜很少同時出現,只有陳見夏因為要給班級鎖門,總是走得晚,碰巧遇見過幾次。陳見夏嘴巴嚴、人緣差,楚天闊應該會慶倖吧。 那兩個人感覺到了見夏的注視,一齊看過來,嚇得她連忙轉頭繼續跑,一直跑到宿舍樓門口才停下來,氣喘吁吁,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胸口冰涼涼地疼。 陳見夏回頭,背後是黑沉沉的天、白茫茫的雪,單調孤寂得讓她想哭。 第二天上學,俞丹把楚天闊和陳見夏一齊叫去辦公室。衛生局來視察,學校又佈置了大掃除。 見夏一個頭兩個大。冬天的自來水冰得刺骨,投洗抹布、換水、擰拖布……每一項工作都像上刑,本來一班同學們就又懶又嫌髒,現在更別指望他們幹活了,最後還不是要落在自己頭上。 陳見夏神色陰鬱,跟著楚天闊走出語文辦公室。 「怎麼了,不高興?」楚天闊注意到了,「放心,這次你們女生用報紙擦玻璃就好,擦乾淨了不是還要用膠條封窗嗎,這是大活,你領著做。沾水的事情男生來,交給我動員,他們會聽話的。」 見夏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這算是封口費?」 楚天闊吃癟,微微紅了臉,正色道:「我和她只是朋友。」 見夏點頭:「我也覺得你們是朋友。挺好的。好看的人就應該和好看的人做朋友。」 楚天闊被見夏氣樂了。 「是真的,」他強調,「淩翔茜很喜歡讀書,有一次在主任辦公室等著開會,我們聊了幾句,正好我這裡有一本她想看的書,所以認識了,就這樣而已,只是朋友。」 「我相信,」陳見夏歎氣,「我就是很羡慕。」 楚天闊揚揚眉毛,有些戒備:「羡慕什麼?」 陳見夏不屑:「不用擔心,我不是羡慕她能跟你做『朋友』。這是咱班別的女生該羡慕的。」 楚天闊誇張地聳肩:「完了,我白自戀了。」 兩個人都笑了。走了一段,楚天闊再次認真地問:「所以你羡慕什麼?」 「我羡慕……」見夏撓撓額角,費力地想了半天,「羡慕你們長得都好看,開個會都能輕鬆聊到共同話題,看書也能看到一起,成績都很好,反正就是,各種地方都匹配,旁人誰也不會說一個配不上另一個。你們自己心裡,也不會覺得配不上。」 見夏悵然地低頭。 她多想也做個配得上的人,但她的一切都那麼不堪。 楚天闊若有所思,很長時間沒講話,走廊裡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她比我好,」半晌他輕輕說,「我沒有表面上好。」 見夏驚異地看著他。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剛剛認識楚天闊的時候,他讓她學會不要「想太多」,因為,他自己也曾經是「想太多」的人。 「沒關係,」見夏沒深究,安慰道,「表面上好就夠了。我連表面上都不好。」 這番打啞謎一樣的對話在班級門口畫上了句號。 見夏最後表忠心一樣急急地告訴楚天闊,她早猜到了,人哪有完美的,楚天闊也一定有自己的不開心,但這都不重要,班長在她心裡是最好的人,所以她什麼都不會說的——不論是他和淩翔茜的關係,還是他覺得自己沒有淩翔茜好。 反正一句也不會告訴別人。她也是可以信賴的朋友。 楚天闊定睛看著陳見夏,沒有笑,許久之後竟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極快地彈了她腦門一下,然後道貌岸然地回班了,留下她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發傻。 驚呆過後,見夏無奈地笑了,心底終於有了些許溫暖的感覺,沖淡了孤單。 班長也是拿她當朋友的。 「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的,你怎麼這麼不守婦道啊?」 聲音很熟悉,是她期盼的,也是她害怕的。 剃了圓寸的李燃,大喇喇地坐在樓梯臺階上,晦暗不明地笑著看她。 陳見夏的第一反應是躲開。 班級門口也就幾步路的距離,李燃卻早料到了,她剛拔腿,他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我如果現在特別大聲地喊你的名字,你說是不是這一層的班級都聽得到?」 陳見夏極識時務地停步。 「你什麼事?」她嚴陣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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