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四八


  沈故淵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莫名其妙地道:「王爺記性這麼差?很多證據都是池魚給的,她走了,你來解釋證據怎麼來的?」

  有道理哦!池魚連忙掙開衙差,一蹦三跳地回到沈故淵身邊,拽著他的袖子看著沈棄淮,齜了齜牙。

  她就喜歡看沈棄淮這種惱恨又殺不掉她的樣子,有師父罩著,他能把自個兒怎麼的?就算那些證據只是她替沈故淵交給楊廷尉的,那她也算參案人員!

  沈棄淮眯眼,頗為鄙夷地冷笑一聲,別開了頭。

  池魚的冷笑聲比他更大,扭頭的姿勢也比他更猛,活生生在氣勢上壓他一頭!

  就是脖子有點痛。

  沈故淵看一個傻子的眼神,瞬間變成了看兩個傻子。搖搖頭,很是嫌棄地道:「繼續吧。」

  該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親王和重臣。

  「如今朝中是個什麼景象,想必大家都清楚,都是在渾水裡淌著的人。」孝親王開口了,語重心長地道:「太尉身負重任,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定罪的,老夫就想問一句,這鐵證之下,太尉大人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楊延玉抿唇,他在朝廷這麼多年了,能自保的籌碼自然是不少,就算認了這二十萬兩銀子,那也至多不過受些罰,烏紗是暫時不會掉的。

  可就是有點不甘心,怎麼就被翻出來了呢?他分明已經藏了這麼久了。

  「大人若是不認,也很簡單。」沈故淵淡淡地道:「照著這賬目上的東西,派人核查,用不了多久的時間,真相也能明瞭。」

  只是這麼查的話,太尉的顏面可就掛不住了,罪名也定然不會太輕。

  「孝親王也說了,大家都在渾水裡。」尷尬地笑了笑,楊延玉道:「在朝為官,幾個不貪?這二十萬兩銀子……是別人孝敬的,微臣也是實屬無奈。」

  還有人非得給他銀子,不給就跟他過不去哦?池魚翻了個白眼。

  沈棄淮沒吭聲,一身三爪龍紋錦繡不沾絲毫灰塵。

  「那這件事就好辦很多了。」楊廷尉道:「既然是他人行賄,那罪名歸於行賄人頭上,便無大事。」

  他這小小的廷尉府,可定不了太尉的罪,大佛還是該交給更大的佛處置,他判些小人物就行。

  「楊大人真是聰明。」沈故淵面無表情地說了這麼一句。

  背後莫名地出了冷汗,楊清袖乾笑著退到一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啊,在官場裡本就混得不容易,得過且過嘛!

  有人當替罪羊,楊延玉立馬松了口氣,想也不想就道:「這筆銀子是焦府送來的,真的賬目上想必也有記錄。」

  焦府?沈棄淮本想置身事外,一聽這兩個字,瞬間全都明白了,黑了臉看向沈故淵。

  沈故淵譏誚地看著他:「焦府就對了,今年的賑災糧款是三司使親提,持節使接手。這話,可是悲憫王剛說的。」

  池魚眼睛一亮,瞬間感覺整個事件都通透了起來。

  怪不得要先審這案子呢,因為沈棄淮作弊,已經把焦三給洗了個乾淨,證明銀子是賑災的剩餘,要充作軍餉的。自家師父聰明啊!壓根不正面對抗,繞了個彎子,用楊延玉,把焦三給詐了出來!

  五十萬兩賑災銀。你焦三送去太尉府二十萬兩,那你自己的腰包裡,難道會一分不留?

  別的不說,行賄就是大罪!

  沈棄淮微微捏緊了手。要保焦三,就得把楊延玉重新拖下水,這老東西肯定不願意,定然會把焦三出賣得徹徹底底,那他的臉上就有些難看了。

  怎麼會這樣的?他千算萬算,怎麼就少算了這一茬?

  不,也不能怪他,正常的人,誰能想到從楊延玉身上把焦三扯出來?焦三不止往太尉府送銀子,往他府上、丞相府上,都送得不少,今年五十萬兩銀子,沒一兩到了淮南,可也一直沒人查。誰能料到。突然全被沈故淵給捅了出來。

  楊延玉也是個蠢貨,真以為推卸了罪責就能高枕無憂?沈棄淮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該做的都做了,這筆賬,讓余丞相和楊延玉去算吧。

  不想再看沈故淵的臉,沈棄淮道:「這樣說來,淮南持節使焦三涉嫌行賄,但也不能證明他家裡的銀子就是貪贓。」

  「王爺還想不明白?」沈故淵很是嫌棄,推了池魚一把:「你給他解釋。」

  她?池魚一愣,回頭瞪著自家師父。她不是來看戲的而已嗎?還得附帶解說?而且,解說就算了,還對著沈棄淮說?

  那還不如一拳打上他這張虛偽的臉!

  「你這腦子笨,你都能說明白的話,就不愁王爺聽不懂了。」沈故淵慢條斯理地往旁邊一坐:「快些,等著結案呢。」

  捏了捏拳頭,池魚咬牙,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面前這個人。

  沈棄淮微微皺眉,眼裡還帶著鄙夷看著她。

  一直是他手中刀的甯池魚,在沈棄淮的眼裡除了可以當殺手用之外,再無別的優點。這麼多大人物在場,她一個女人能說出什麼東西來?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池魚突然就冷靜了下來,攏了攏耳鬢處的碎發,恢復了一張端莊的笑臉:「王爺聽好。」

  「先前您說了,持節使府裡查抄出來的銀兩,是賑災用的剩餘。可是,持節使私自做主,將賑災用的銀兩抽了二十萬送去太尉府上,這是挪用官銀做私事,已經算是貪污。」

  「那麼再看看一下小侯爺告狀的案子,既然王爺非說那三萬兩是即將充作軍餉的,那我就要問問王爺了,朝廷發的賑災銀,是官銀還是私銀?」

  看著面前這張張合合的櫻唇,沈棄淮有些怔愣,不敢置信地看她一眼,好半晌才答:「自然是官銀。」

  「那可不好了。」池魚笑著拍拍手:「小侯爺說過,他查抄出來的三萬兩銀子,有兩萬兩是銀票,剩下一萬兩,都是沒有官印的。王爺,這該怎麼解釋?」

  私銀?沈棄淮皺眉:「許是有什麼變通……」

  「能有什麼變通?」池魚嗤笑,從太尉手裡接過自己遞上去的幾疊紙,展開呈在沈棄淮面前:「王爺瞧仔細了,這是訂單,糧商收糧的訂單,兩萬兩的訂金,三萬兩的尾款,收了淮南一兩百千石糧食!整個淮南,哪個佃戶能給出這麼多糧食的?」

  沒有。只有收糧的官府。

  今年淮南上交的糧食不多,說是因為天災,實則卻是人為。

  「持節使,帝王所設監督各郡縣者也,焦三不僅未盡其職責,反而貪污受賄,下搜民脂民膏,上染朝廷重臣。告他貪污三萬兩秋收銀,實在是小侯爺不瞭解實情,告得輕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