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三一七


  乘虛提著水桶正要進來,聞言腳一頓。扭頭立馬想走。

  「站住。」江玄瑾咬牙喊住他,「水。」

  別院裡屍氣太重,沾染了一身,旁的事都可以不管,沐浴是一定要的。

  「是。」硬著頭皮裝作什麼也沒聽見,乘虛提水進屋,倒去屏風後面的浴桶裡。

  李懷玉雙手托腮做了個花瓣的形狀,看江玄瑾褪了中衣,嘴裡忍不住「呲溜」一聲。

  面前這人眼皮跳了跳,側頭道:「方才進門的時候看見徐姑娘和赤金好像起了爭執,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陸景行又得了個寶貝,藏在他酒樓裡,你要不要去搶?」

  「不要。」

  深吸一口氣,江玄瑾問:「那你想幹什麼?」

  眼裡笑意瀲灩,懷玉色眯眯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做口型:看、你、洗、澡、啊!

  「……」

  乘虛背對著她在倒水,壓根沒看見她在說什麼,只有面對著她的江玄瑾,一張俊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綠,羞惱不已,五彩斑斕。

  「主子,水好了。」試了試水溫,乘虛低著頭就告退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聽見門扣上的聲音,李懷玉「嗷」地一聲就朝江玄瑾撲了過去,伸手替他解開一直捏著的裡衣系扣,把衣裳拉下他的肩頭。

  江玄瑾微惱:「耍流氓?」

  「允你點著燈欺負我,不允許我大白天欺負你?」摸了一把他白皙的肩頭,感覺硬邦邦的,又忍不住伸著指頭戳了戳,她低聲讚歎,「好結實啊。」

  耳根泛紅,江玄瑾拍開她的爪子,捏著她的肩讓她轉過了身,然後除掉身上最後的料子,跨進浴桶裡去。

  「哎哎哎!」懷玉連忙回頭,卻已經來不及了,水花四濺,熱氣氤氳,面前這人只剩一張微微泛紅的臉露在水外,下頷緊繃,薄唇死抿。

  一個沒忍住,懷玉「撲哧」地笑了出來,抓著浴桶邊沿笑彎了腰:「都老夫老妻了,你害羞個什麼?」

  「非禮勿視。」江玄瑾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關裡擠出來。

  「這話跟別人說有用,跟流氓說有什麼用?」李懷玉大大咧咧地捋起了衣袖,伸手拿起旁邊的澡豆就往他身上抹,「快出來點,我幫你擦背。」

  「江家家規,不得以女子侍浴!」

  「知道知道,來,手抬起來。」

  「此為荒淫!」

  「嗯嗯沒錯,好了,換另一隻手。」

  「李懷玉!」

  水花四濺,江玄瑾怒:「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笑嘻嘻地往他手上抹著澡豆,懷玉側頭低下來,在他臉上一啄:「你聲音這麼好聽,我怎麼可能不聽你說話?就算你不說話的時候,我也愛極了你的聲音。」

  前半句還算正經,後半句算個什麼?不說話的時候能有什麼聲音?他冷眼掃過去,剛想斥她,就想起了點什麼。

  紅帳翻浪,巫山雲雨,有人控也控制不住,抵在她耳側悶哼出聲。

  江玄瑾:「……」

  「哎,你說你,好端端地洗個澡,臉怎麼紅成這樣了?」李懷玉一臉無辜地問,「水太熱了?」

  伸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低聲道:「昨日是我的錯,久別重逢,沒把握好分寸。」

  跟聰明人在一起就是好啊,她還什麼都沒說,這人就能反應過來她是在報他昨日調戲之仇。咧嘴一笑,李懷玉摸著他的胸口大方地道:「我原諒你了。」

  「那?」低頭看了看她這罪惡的爪子,又看了看她,江玄瑾抿唇示意:是不是該放過他了?

  「你這話來得太晚了。」懷玉痛心疾首地繼續摸著,「若早些說。我就退出去了,可現在碰著你了,我挪不開手。你瞧瞧,這膚如凝脂愛不釋手的……」

  乘虛在門口守著,冷不防就聽得裡頭「嘩啦」一聲,接著就是夫人那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哈哈哈——」

  洗個澡也能這麼高興?乘虛很不能理解。

  霧氣散開,李懷玉伸手將寬大的帕子裹在面前這人身上,細細替他擦乾水。又拿了乾淨的袍子來,替他穿上。

  江玄瑾悶不吭聲地坐在軟榻上,任由她揉弄自己濕答答的頭髮。

  「謝謝你呀。」眼含笑意地看著他的後腦勺,懷玉突然正經了些,低聲道,「我原以為再也沒機會見懷麟一面了。」

  微微一怔,江玄瑾軟了眉眼:「很惦記他?」

  「說不惦記怎麼可能?他是我抱著長大的。」懷玉認真地搓著他的頭髮,「他小時候的尿片都是我換的。會的第一個詞是『皇姐』,每年我的生辰,他都自個兒做個小東西送我,有木雕,有繩結,甚至有一年還送了我一對泥塑,說大的那個是你,小的那個是我。可把我高興壞了。」

  「……?」

  「你別這副表情,當時我喜歡你呀,他知道的,他知道,肯定就送能討我喜歡的東西。你別說,做得還挺逼真的,一直藏在飛雲宮裡,我上回同你一起去的時候,那東西還放在博古架上。」

  捏著帕子的手慢了下來,懷玉輕歎了一口氣:「如果李善不是他的父親,也許我現在還好端端地坐在飛雲宮,看他親政之下的北魏盛世。」

  可惜了,沒有如果。

  江玄瑾低聲問:「你希望他繼續坐皇位嗎?」

  李懷玉搖頭:「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事兒,而是事實已經放在了這裡,他不適合當一國之主,李家皇室,怕是要完了。」

  曾經她很執拗,覺得誓死也要護住父皇留下的皇位。可經歷了這麼多事,又從江玄瑾這裡學到了兩分正氣,如今的懷玉覺得,皇位誰來坐都無所謂,只要能讓北魏百姓安居,國姓不姓趙有什麼關係?

  眼裡露出兩分讚賞,江玄瑾伸手,將她拉過來抱在懷裡:「等回了京都,你可以看見很多熟人。」

  撚了撚他半幹的墨發,懷玉挑眉:「大家都要回去?」

  想了想,神色又有點凝重:「你家裡的人也要回京都?」

  「怎麼?」江玄瑾問,「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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