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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五


  甯貴妃不知他這話是何意,茫然地直起身子低頭看了看:「臣妾……何處不妥嗎?」

  才半個月的時間,就清減成了這樣,自己難道沒有察覺?還是說故意弄成這副模樣,來他面前玩苦肉計?李懷麟冷眼瞧著,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心裡一股子戾氣壓不住,他道:「和喜宮裡的錦衣玉食你若是都不習慣,養不好身子,那不如搬去菡萏軒,還能給淑妃騰個地方。」

  甯婉薇白了臉,捏著袖子怔愣地盯著地毯上的織花。

  和喜宮是他給她修的宮殿,現在眼睛眨也不眨地就要讓她給別人。

  帝王家,都是這般無情的嗎?

  「不吭聲?」半晌沒得到回應,李懷麟有些不耐煩。

  微微斂神,她低聲道:「臣妾的榮華都是陛下給的,陛下想收回,臣妾也沒有怨言。」

  旁邊站著的內侍睨了她一眼。

  沒見過比她還笨的嬪妃了,若是換做淑妃,這時候早就撒嬌求饒了,也就是她,真以為陛下要處置。

  李懷麟臉色更沉,伸手叩了叩禦書桌,漠然道:「貴妃寬和大度,朕也該成全,即刻搬出和喜宮吧。至於甯大人,貴妃還可以去送送他,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寧婉薇渾身僵硬,遲緩地朝他磕頭,又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聽見了消息的陪嫁宮女一路扶著她,邊走邊道:「年關封君沒有進京述職,太常已經上稟過謀逆之罪,眼下北魏最大的幾塊封地的封君以紫陽君為首抱成了一團,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起來了。大人這個時候領兵佈陣。實在是生死一線。」

  急得眼前模糊,寧婉薇問:「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要反了?」

  宮女小聲道:「聽人說是司徒太尉和齊丞相先定的平陵君有罪,陛下派了人去捉拿平陵君,被長林、紫陽、南平的兵力一併攔了,在平陵邊城起了衝突。」

  這仗一打,不管事實究竟如何,幾位封君都已經上了一條船。

  其實連長林君他們本人也不太清楚怎麼就突然成了紫陽君一派之人了,但紫陽君為人靠譜,做事也周全,跟在他身後,幾位封君再不用向京都繳稅,短短一個月,就盈餘了不少錢糧,個個臉上都是樂呵呵的。

  世間之人皆為利往。江玄瑾很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也不刻意拉攏,只讓這些人清楚地知道——與他為友,好處甚多。

  只是,長林君有一點擔心的,那就是萬一真的打起來了,他們封地雖廣,加起來抵北魏半壁江山,但名不正言不順,該以什麼名義與朝廷對抗,才能洗掉造反的污名?

  這個問題,在大年之後的第三天迎來了轉機。

  東晉今年與北魏斷交,沒有使臣來往,但百花君入了北魏之地,一路從平陵乘船直下,到了一線城。

  「你說啥?」李懷玉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什麼君?」

  青絲重複了一遍:「百花君。」

  東晉真正的掌權人,與北魏紫陽君齊名的百花君慕容棄,這回沒去京都,代表著東晉,來到了公主府。

  懷玉嚇得差點從床榻上掉下去。急急忙忙地拽著青絲道:「快準備儀駕啊,還有,讓就梧他們帶點人來守著!」

  青絲安撫道:「君上一早就準備妥當了,您別急。」

  「不不不,他準備的東西不夠。」懷玉連連搖頭。

  徐初釀在旁邊看得好奇,忍不住問:「您這麼緊張做什麼?」

  「你是不知道。」懷玉滿臉唏噓,「這個百花君有毛病的!」

  以前她因著接待禮儀的事兒同江玄瑾爭過一回。也就那一回,後來她就再沒爭過了,因為事實證明江玄瑾比她更瞭解慕容棄,這個東晉先皇的私生女,過了十幾年陰暗宮廷生活的人,有著常人難以適應的古怪脾氣。對江玄瑾,她是服服帖帖五體投地,可每次進宮來,都會好生刁難李懷玉一番。

  丹陽長公主是個什麼脾氣啊?看他陰陽怪氣的不順眼,直接就以長安街一霸的姿態懟了回去。大興七年的時候,還與百花君在飛雲宮裡打了起來,從庭院打到宮門口,雖說是兩敗俱傷,但她打傷她的臉了,慕容棄為此陰側側地朝她道:「本君來年再領教。」

  不幸的是,大興八年,長公主薨了。

  真薨透了也就沒什麼好說,可她現在還活著啊,消息還是放了出去的,慕容棄一來肯定就要找她清算去年的賬,她現在要是不多準備點東西。哪裡是人家的對手?

  徐初釀聽完,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提醒她:「殿下,您現在有紫陽君護著。」

  還準備別的東西做什麼?

  懷玉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對哦!」

  江玄瑾在手,還怕人來復仇?

  底氣瞬間足了起來,懷玉一捋袖子就問:「人到哪兒了?」

  青絲道:「在門口,君上的意思是讓您好生休息,等用過午膳,再去見一面。」

  百花君這回來了一線城,拋開別的不說,絕對是打在北魏皇室臉上一記響亮的耳光。北魏皇室與東晉今年沒有使臣來往,而東晉使臣竟然去了封地。

  這等於就是把紫陽丹陽之地,當成了一個獨立的國度。

  李懷麟收到消息的時候連阻擋也來不及,只能對東晉的做法提出異議,寫國書譴責東晉意圖分裂北魏國土。

  東晉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這個忙可算是幫上天了。」慕容棄坐在大堂裡,看著江玄瑾笑,「你怎麼謝我?」

  江玄瑾淡聲道:「別得寸進尺。」

  為了換她來一趟,他給的東西著實不少,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一如既往的難纏。

  「哎。我收到消息,聽人說你成親了,還變了不少。可眼下一看,怎麼還是這模樣?」慕容棄搖頭,「冰山上還有長草的地方呢,你倒是好,從裡冷到外。」

  提起這事。江玄瑾神色有所緩和:「你打聽清楚我與誰成親了嗎?」

  「打聽了啊,白家四小姐麼。」慕容棄道,「我來這一趟,還專門想見見她。看看到底是怎麼個天姿國色的美人兒,收得了你這樣的男人。」

  江玄瑾點頭道:「等會就讓她來見你。」

  「對了,還有丹陽長公主,一併請來吧。」慕容棄磨牙。「她個混賬,沒死成還要拉我墊背,跟人說什麼我送她的鎖魂玉珮起死回生,害得我府邸都被皇帝抄了個底兒朝天!」

  一個沒忍住,江玄瑾勾起了唇。

  「嘶——」慕容棄倒吸一口涼氣,瞪眼看他,「你笑了?」

  她來訪北魏也有好幾回了,從來沒見過這位紫陽君臉上出現過笑意。

  這是天要下紅雨了嗎?

  斂了嘴角,江玄瑾朝乘虛道:「去請夫人過來。」

  乘虛領命而去,禦風站在原地看著百花君臉上那震驚的神色,心想這有什麼值得激動的?在公主府裡多住兩日就好了,會見怪不怪的!

  誰也不會想到當年一張冷臉冰封千里的紫陽君,如今會提起一個女人就彎了唇。

  乘虛去請人的時候,十分善意地提醒了李懷玉:「百花君說,請長公主和君夫人一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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