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二二


  碎嘴的李嬤嬤回頭,笑著就想誇這人有眼力勁兒,結果抬眼一看那人的臉,嚇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

  「四……四小姐?」

  李懷玉笑眯眯地接住幾顆落下的瓜子,放在嘴裡清脆一磕,眨巴著眼道:「你慌什麼?說的都是實話啊。」

  兩個嬤嬤愕然,齊齊呆愣地看著她,就見她磕著瓜子走到靈秀身邊去,低頭問她:「你做什麼呢?」

  一聽見自家主子的聲音,靈秀終於抬了頭,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奴婢在幫您趕制衣裳。」

  掃了一眼她手裡捏著的東西,是綢面無暗花的袍子。這種袍子,要繡大量的紋樣才好看,不然穿不出去。而靈秀手裡的這個,紋樣才巴掌那麼大一塊,真要全部繡完,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要半個月。

  眯了眯眼,懷玉問:「你是不是傻?真以為自己繡得完?」

  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靈秀把衣裳舉給她看:「您瞧,這料子好著呢!」

  「好著你也繡不完,我也穿不上。有這個功夫,為什麼不吃個飯睡一覺?」

  靈秀一愣,有些手足無措:「可是……可是您沒別的衣裳可以穿呀,江府的生辰宴會很重要,對您很重要的,您要是沒能掰正眾人對您之前的印象,那婚事就……」

  還真是個愛操心的丫鬟,傻歸傻,倒是可愛。

  懷玉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來,替她揉了揉後頸:「你要是非得繡,我不攔著你,回咱們屋裡去繡便是。只是這個時辰了,你家小姐餓得前胸貼後背,你管不管?」

  靈秀一聽,這才想起吃東西的事兒,小臉「刷」地就白了。

  「奴婢……奴婢忘記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走吧。」懷玉把旁邊的針線筐抱了起來。

  「四小姐!」旁邊兩個嬤嬤終於回神,連忙上來道,「夫人說了,這衣裳就在這兒繡最妥當,要是在別處蹭了油挨了灰的,就不好了。」

  懷玉沖她們笑了笑:「這衣裳是要穿在我身上的,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麼?」

  兩個嬤嬤一時語塞,懷玉也懶得同她們糾纏,拉過靈秀就走。

  「廚房在哪邊?」她邊走邊問。

  靈秀小聲道:「府裡規矩森嚴,過了戌時廚房門就鎖了,咱們進不去。」

  「別的你甭管,指路。」懷玉胸有成竹地道。

  於是一炷香之後,靈秀懷裡抱著四個饅頭,並著半隻燒雞,瞠目結舌地看著前頭走著的人。

  「小姐您……您這是偷東西!」

  不僅偷東西,還翻牆越窗,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非得打死不可!

  李懷玉咬著手裡的饅頭,口齒不清地道:「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可……可是……」靈秀震驚得嘴巴張得老大。

  這種行徑,小姐怎麼做得出來呢?就算是她癡傻的時候,也至多不過胡言亂語,摔些東西。現在說是正常了,但舉止倒是比之前還隨意不羈。

  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停下步子,懷玉伸手拿起她懷裡的饅頭塞進她嘴裡,然後笑眯眯地道:「你聽清楚啊,你家小姐我突然滲悟了天地,覺得人生在世,沒必要為些虛名束縛自己。咱們現在肚子餓,有東西就要吃,別的就別多說了,明白嗎?」

  靈秀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嘴被饅頭塞著,說不出話。

  懷玉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明白了就好。」

  沒有啊!靈秀搖頭,她完全沒有明白啊!白府裡規矩嚴苛,哪個不是老老實實地在過日子?小姐這番言論,到底是怎麼來的?

  面前的人並沒有理會她搖得跟撥浪鼓一般的頭,回了西院便將包著燒雞的荷葉打開,與她分著就著饅頭吃,吃飽了就躺去床上,看樣子要繼續睡。

  「小姐。」靈秀聲如蚊呐,「奴婢能問問,您這兩日去哪裡了嗎?」

  那日廂房裡突然沒了人,她可是找了好久。跑去求夫人報官,夫人還不搭理,害得她一晚上都沒合眼。

  懷玉打著呵欠道:「我出府去轉了轉。」

  看她先前翻廚房那靈巧的樣子,靈秀覺得也不必問她是怎麼出去的了,只是忍不住多說一句:「二小姐一直覬覦您身上的婚約呢,就等著您出差錯,好取而代之。您往後行事,可不能再這樣隨意了。」

  「知道啦。」翻身面對她,懷玉半睜著眼失笑,「你這丫頭,囉嗦得很。」

  與青絲完全不一樣。

  青絲是個半個字也不願意多說的冷美人兒,跟在她身邊的時候,被陸景行調侃說像一尊移動的冰雕。不管怎麼逗她,臉上都不見得半分笑意。

  腦海裡浮現出青絲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懷玉心裡揪了揪,長歎一口氣。

  等見著她,一定要好生問問,當初分明是將她送出了京都的,到底是為什麼又回來,還落在了江玄瑾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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