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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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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梁思申就告訴柳鈞一個消息,楊巡在期貨市場大敗虧輸,輸得手機都停了。柳鈞奇道:「他難道不單純做套保?還做投機?」 反而是梁思申奇道:「你懂期貨?既然你懂,你應該理解做那行的心理,進了那門,不投機投什麼。」 「是啊,那一行的杠杆那麼大,幾筆大進大出下來,腎上腺素直線上升了。尤其是新手,楊巡入門最多也就一年多點兒。我當時差點兒玩得扔掉公司,幸好機械是我的熱愛,好不容易才拔出泥足。」 「楊巡向來賭性很大,膽子也很大。請你幫我關照一下保安,這幾天楊巡若來找我,說我不在。」 「楊巡……會來這兒?他不如去你家堵門。」 「當楊巡有求於你的時候,他會對你展現針對性的極大魔力,這種魔力對我有強效,我家某人則是免疫,他不敢上我家了。現在都這麼暴跌,你怎麼辦?繼續養著這個燒錢的研究中心,還是尋求國企合作?」 「我最近一直在考慮,也在觀察,我試圖尋找另一種賺錢途徑,來養活我的製造業和研發,就像東東家目前所做的那樣,用投資和房地產來養活兩家大工廠。我也很希望給研究中心找個大戶人家,可是很少有人能花大錢支持獨立創新自主研發精神,很多投資客無法理解中心裡面這些虔誠于鑽研的科學家們的精神領域,與那樣的投資客無法合作。」 「可是你目前的自有資金根本無法從事投資和房地產這兩大項目,除非搭車。而我國目前可供你這種外行投資的領域又很少,股市期市你現在不敢進去吧,你還能做什麼?請原諒我直接,我們這算是談工作。」 「我……正瞄準房地產。這幾天的各種信息越來越讓我相信,地方政府有本事在區域內提升房價。但他們具體準備怎麼做,還有待觀察,目前只是幾個城市試水性質地推出政策。我算了一筆賬,我如果有三千萬流動,投資買二手房,只需要支付30%的首付,假設我可以買一萬平米。只要房價每平米上升一千元,我就可以獲得一千萬的回報率,這已經是不小的杠杆和回報了,適合我這種資金實力不夠雄厚的散戶。而我相信,這個升值幅度應該概率不小。商貸也可以,具體怎麼操作,我現在安頓好小孩子們之後,就每天與阿三商量。原諒我說句可笑的話,只要我還能生存,研發中心一定不會倒。支持它,也是支持我的一個信念,一個希望。只是很可惜,我為了它,不得不離我喜愛的研究工作越來越遠。人生真是很符合墨菲定律。」 梁思申愣了會兒,笑道:「看到一個十足的奸商說信念,才發覺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真高興看到一個個為實現希望而努力的人。我越來越喜歡在中心工作,這兒有磁場。我也在看局勢,覺得還沒攤牌,但憑我多年做資本這一行的直覺,眼下不失為資本擴張的好時代。我們往後經常切磋。」 柳鈞無法不想到,一個個為實現希望而努力的人裡面,一定包括宋運輝。他很開心,又多一個人欣賞這樣的品格,而不是取笑。說真的,若不是因為梁思申是宋運輝的太太,而他深刻地感覺到宋運輝也是個懷抱自主研發希望的人,他才不敢跟梁思申說起自己的信念,這年頭一個大男人如此口頭表白,會被人認作中年怪叔叔。 申華東不斷告訴柳鈞,他爸又跟誰誰會見了,又談到什麼了,看來趨勢越來越明確啦,等等。柳鈞不得不想到官商勾結這四個字。兩個完全不同的體系,卻有了相同的利益目標,又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可悲。 那位在後來居上者出逃之前親自來視察敵情後才敢下單,與柳鈞合作多年,算是浸淫製造行業多年的老前輩,去年前年即使面對飛速膨脹的泡沫,也不願移情做房地產,因為他熱愛這個行業,最喜歡的娛樂是自己蹲到車間練一手銼刀功夫。而今卻來電話告訴柳鈞,他準備抽出資金搞房地產去了。他好意提醒柳鈞做好心理準備,後面幾個月不要將他那邊的可能需求量打進計劃中去。他奉勸柳鈞也要做好兩手準備,這個冬天會很長很長,往下走可能是重複去年前年的經濟結構不平衡,製造業會非常艱難,而且看上去堅持在製造業的人很保守很愚蠢。 柳鈞心裡有點物傷其類,原來有心外向的不止他一個。大約很多像他一樣的人一忍再忍,終至忍無可忍了。 而事實也是逼著他非跟著老前輩移情不可。老訂單漸漸做完了,新訂單卻似稀有物種,騰飛與騰達和整個工業區的大多數企業一樣,進入蕭瑟的寒冬。形勢越來越不樂觀,即便是他將高科技獨門絕活降價再降價,也攬不到合適的生意。不是他們不努力,而是市場忽然消失了。這個市場有關閉破產的,有騎牆觀望的,也有失去信心抽資移情的,很少再聽說有人熱血沸騰地擴張。現在比兩年來更沒人敢投資製造業。 可是他卻看到土地流轉新政出臺,進一步支持了地少人多之論,他看到國務院會議要求降低住房交易稅,以優惠國民購房。有退稅政策的調整,不過明顯看得出側重勞動密集型行業。政策,正一步步地走回頭路。卻鮮少看到對中小企業的支持,只肥了一些他這種有門路的。 可是他不能讓企業倒閉啊。他想到錢宏明年初作出最後的掙扎,而非卷款潛逃國外去。他此時何嘗不是掙扎。掙扎時候,人真會惡向膽邊生。 公司場地內即使最小的野草也被拔光了,公司牆上爬滿的爬山虎給梳理得整整齊齊,原本已經一塵不染的車間更加一塵不染,即使輪休,即使發動員工搞衛生,也依然解決不了開工率的大問題。輪休的政策無限期延長,柳鈞能跟員工說的唯有「至少我們還活著」,其餘的他心裡沒底,無法做出任何帶有時限的保證。他看到公司的人氣日益凋敝。 終於,時髦名詞「拐點」也降臨這個不時髦的公司。第一名工人主動辭職了。這種時候,他辭退工人都得考慮一下人家出去還找不找得到飯碗,可人家卻是主動辭職。柳鈞看到平靜得冷靜的公司下面,是人心對公司信任的動搖。 才剛邁進十一月,公司開工率降到30%。研發中心也降薪。 連財勢雄厚的申家,在開工率降到30%的時候也毫不猶豫地大量裁員,他柳鈞到底該怎麼辦。崔冰冰首次提出,不能再婦人之仁了。當斷則斷。要不然連累公司全軍覆滅。 柳鈞心理壓力大到極點。而全公司的人則是看著他。回到家裡,他又得和顏悅色地對付兩個小姑娘。他知道崔冰冰身上壓力也大,銀行一邊接受人行和銀監的窗口指導,壓縮貸款,一邊又要完成總行給的任務,異常矛盾,卻得執行。家裡的兩個大人都是充氣到透明的氣球,彼此體諒著不產生摩擦,以免爆裂,彼此也體諒著不給對方百上加斤,男人女人都是人,都有承受的極限。唯有早上被鬧鐘叫醒時候,靜靜擁抱一會兒,給彼此打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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