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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五


  這個項目原計劃還差一百來萬研究經費,孫工前天開會一看老闆當車,工人輪休,唯獨便宜研發中心,當然心中有數,回去就召集全體研發人員開會兩個小時,幾乎是錙銖必較地挖潛,才將計劃用資金壓縮到七十萬左右。可是老闆卻一口喊出個攔腰價,孫工都不知道該如何挖潛了,卻又無法力爭,因為這是老闆當家當的錢。

  柳鈞繞過桌子,從鬱悶的孫工手裡挖出經費預算。最近忙著討錢算錢算計人,沒時間關心研發中心幾個項目的進度,看到經費預算,腦袋裡得好好轉個彎才想到進度到了哪一階段,想不到比預定時間大大提前。這邊孫工嘀咕道:「沒水分,一個H2O分子都不會有。全部只有原料成本,沒有其他費用,所有跟人工有關的全部刪除。」

  柳鈞仔仔細細看完,果真如此,連加班夜餐費都沒有,交通費更是不用說。中心的人員如此犧牲個人利益,讓他好生感動。「孫工,謝謝你們。錢……我先給你十萬,後續會跟上,你就照預算來做。」頓了頓,又道:「夜宵的費用還是打上去吧,總不能餓著肚子等數據,這筆錢沒多少。我大意了,沒把中心的預算考慮進去,想不到你們進度這麼快。這個月的費用我要想想辦法了。」

  「大家知道最近生意不好,都想著早日將主要部件國產化了,可以大大降低成本,跟人打價格戰去。加班加點是必然的,公司好,大家才不會沒飯碗。我開會說了,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工廠每天背後罵我們燒錢,搶他們獎金,我們不能當沒聽見,這種緊要關頭大家自己看著辦。後續的錢,柳總是不是又得掏自己口袋?」

  「我看不止你們這兒七十萬,跟生產一起考慮的話,生產那邊還得相應準備一筆,合計得三百萬吧。換作年初,還真沒把三百萬當回事,現在不一樣。孫工,別這麼看著我。」柳鈞佯笑,「無論如何,壓縮成本是我們必須走的路,遲早的事,好在中心有孫工領著替我考慮,合力斷金,公司的困難肯定是暫時的。」

  「可這回是全世界出問題……」

  「孫工不用擔心,我會解決。三百萬靠賣車都不夠啦。」

  可是,等孫工一走,柳鈞就抓破了頭皮,錢呢,錢呢。他不用查帳,早在月初已經把每一筆錢都算計遍了,算上五天后的進賬,起碼還有兩百萬的缺口,這下弄假成真,真的要當車到死當了。借錢,當然可以,但是這一筆借款借期不短,眼下私人借貸的利率相當高,他借得到,卻用不起,這會兒他哪兒有利潤來支付高額借貸利息。

  讓崔冰冰賣掉銀行原始股來支助他,顯然他說不出口,婚前他們簽了經濟分立的協議,雖然婚後兩人的錢早混得不分彼此,可股權卻是明明白白歸屬崔冰冰,而今股指又那麼低,賣就是虧,他還不到最後階段呢,怎好意思提起。他爸的錢,還不夠。目前他自己手頭可以動用的,除了車子,就只剩……錢宏明賣給他的那些房子了。賣,顯然不可能,這是宏明對他的託付啊,怎麼可能賣。他打算將房子保留到嘉麗能正常思想了,問問嘉麗準備怎麼處理。眼下唯一出路只有房屋抵押貸款。可是,抵押錢宏明託付給他的房產,即使他全價付款,房主已經是他,柳鈞將房產證交給崔冰冰去辦理的時候,心裡依然有點兒不是滋味。

  而好歹,過了眼下這一關。

  整個八月,工人輪休,柳鈞忙得不可開交,他追著研發中心趕緊拿出產品,投入試用。同時跟客戶聯絡重新報價。有些交定金預定的客戶,則與客戶協商換掉原來進口部件,採用更高性價比國產件,同時壓低價格,彼此合算。那些預定客戶想不到還有這等好事,自然是歡喜不已。雖然,合同價格是降了,但是因為採用了自主研發的主要部件,降低了成本,最終產品的毛利反而上升。這算是冬天裡的一縷陽光。

  而更多的關注點,柳鈞則是放到國外,以他的個人優勢尋找國外客商。這方面,羅慶努力不上,負責國外業務的員工不夠活絡,再壓任務也壓不出花頭,他只有自己多多關注,與留學時候的同學老師等聯繫,要求介紹同業公司,也跟過去的同行聯繫,要求幫忙。可惜,大家都告訴他,德國的出口也很受打擊,需求可能不行。柳鈞不肯放棄,仗著語言優勢,一家介紹一家的聯絡開去,聯絡關係幾乎可以畫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一星期下來,電信就打電話來問這個電話是不是被盜打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撒開大網,總有小魚上鉤。由於波羅的海指數暴跌至今,已經幾乎跌掉一半,國際貨運價格跳水,運費成本顯而易見地下降,所以有些國外用戶又想到來中國做加工。尤其是有些跨國公司為應對危機大幅裁員,有的是一個工廠一個車間地裁,那麼那些被裁工廠車間的出品就需要尋找替代。可眼下都是生存不易,又加一家生意百家搶,個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價格,必然成了敏感指標。

  以往,有些毛利菲薄的生意柳鈞一概拒絕,可現在,即使面對美國次貸危機越演越烈,各界紛紛預言美元肯定貶值,等產品交付時候可能虧本,他還是咬牙第一次做出削價競爭的舉動。工人輪休,拿基本工資,這筆支出算起來是巨大的費用;為籌建熱處理分廠所做借貸的利息也是無論颳風下雨都會照常產生的費用;公司運作所需最低辦公費用,等等,許多費用口子每天嗷嗷地吞錢。有生意,即使毛利再薄,好歹可以分攤不少費用,但有比沒有強。起碼,他預測原材料價格還將下降呢,他可以從這種下降中獲得利潤。

  幾乎每一筆生意的洽談,都是需要精確到一分一厘的成本計算,最忙的也就是這個工作了。在各種價格充滿變數的時期,成本會計做不了這種包含多種變量的計算,都得柳鈞自己用扎實的數學功底和對行業數據的熟知來建立公式。

  可是回家,柳鈞再累也得檢查小碎花每天的補習進度,詳細詢問小碎花在柳石堂那兒與性格開朗的大學生補習老師相處得如何,好在小碎花雖然鬱鬱寡歡,學習成績倒是很好,接受能力很強,與她爸一脈相承。因為柳鈞給小碎花報的是小學二年級,那麼他就得在暑假這段時間裡,把一年級的所有功課都灌輸給小碎花,還得把小碎花在澳大利亞接受的幾個月英文教育轉成中文。強度看似很大,但對小碎花不是問題,柳鈞發現小碎花其實已經認識很多中文字,可以初步閱讀不算很難的中文書籍,會100以內的加減運算。他懷疑是嘉麗每天悶在家裡教育的小碎花。

  柳鈞不禁看看他自己的女兒,九月要上幼兒園了,可是從一數到十都還數不全,每天只知道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地玩,用崔冰冰的話說,淡淡基因優質,智商沒問題,讓淡淡盡情玩到初中再抓學習也來得及。不知道小孩子的教育是哪種更正確一點兒。想到小碎花的乖巧,柳鈞忍不住抓淡淡過來,硬是教她寫自己的名字。淡淡煩得直叫喚,坐在小凳子上花樣百出,一會兒耳朵痛,一會兒背脊癢,最終還是小碎花耐心地抓著淡淡的手教會了她。柳鈞看到小碎花教淡淡的時候話特別多,神情特別開朗,就放手了。

  到月底時候,談成第一筆出口生意的意向。這讓柳鈞心裡有點兒得意。生意雖然不大,可是,他在接洽過程中看到市場潛力。最頭痛的是,老外想來考察的簽證很麻煩,因此其他生意很談了一個開始,就無法繼續。

  可即使這麼忙,再攤上崔冰冰出差的日子,他真的要喊老天救命了。工作的忙,又怎麼比得了兩個小孩子層出不窮的麻煩,早上起來一個人收拾兩個孩子像打仗。幸好崔冰冰體諒他,出差能趕著回來就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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