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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我爸媽會傷心死的。小碎花也會哭死。怎麼能通知他們呢。」

  「是的,但他們遲早得知道此事,遲早需要面對現實,宏明也得儘早落土為安,是吧?別說是你擔心你爸媽和小碎花,連柳鈞都不敢面對呢,甚至他不敢面對你,出差去了。但現在是一家人抱成一團的時候了。」

  崔冰冰耐心地循循善誘,分析為什麼長痛不如短痛,又為什麼應該告訴家人事實,而不是讓家人在黑暗中盲目而焦慮地等待,還說隱瞞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此時大家應該抱起來盡力實現宏明的願望。嘉麗終於在接近淩晨一點鐘時認可了崔冰冰的道理,將父母家的聯繫方式告訴了崔冰冰。終於拿到聯絡方式的崔冰冰幾乎不作停留,再和顏悅色地勸說了幾句,就將嘉麗交給雇來的看護,累得搖搖晃晃地回家了。第二天一早,她就通知嘉麗父母來接手他們的女兒。

  嘉麗的父母當然是立即趕來。崔冰冰一看他們火車到達的時間比柳鈞飛回家的時間晚兩個小時,當即先斬後奏,將二老與小碎花接到他們原來的住處,因為房產歸屬二老名下,暫時未被搜出沒收。二老自然是急不可耐地想見女兒,崔冰冰好事做到底,親自開車將哭哭啼啼的三個人送去醫院。她問二老小碎花的學業怎麼辦,二老說正想辦法,目前小碎花拿著護照在老家找不到對口學校。崔冰冰說她有辦法讓小碎花進好學校,但是只在本市有辦法,二老一時決定不下來。

  到了醫院,崔冰冰非常不客氣的掏出柳鈞的回憶筆錄,交給醒著的嘉麗。她告訴嘉麗父母,朋友們都很恨。崔冰冰放下人和筆錄就走了。嘉麗焦急地打開筆錄看,看到宏明說到他現身的原因,她慘叫一聲昏倒過去。嘉麗父母這才知道崔冰冰說朋友們很恨的原因,才知原來朋友們恨是乃是他們的女兒。如此,他們即使再有千難萬難,還怎敢向錢宏明的朋友伸手求援。

  崔冰冰明人不做暗事,回家就一五一十向丈夫彙報。柳鈞皺眉道:「會死人。」

  崔冰冰冷笑道:「要不然怎樣,我不想哄著一個成年人,也不願供著一個成年人。看她那樣子,本來還想把自己甩給我們這些朋友了呢。或者你現在就去醫院挽回?」

  柳鈞想了想,「就這樣吧。我明天過去一下,如果小碎花入學有問題,我們幫助解決,從住宿到學雜費,一直包到小碎花不想讀書為止。我還得提醒他們趕緊回老家,這兒呆著,遲早被債主們撕了。」

  「我去,我明天順道過去一下,不像你得專門找時間去。現在非常時期,你還是好好盯著公司,先管住自己的生存。」崔冰冰牢記老江湖公公的教導,說什麼都不能讓柳鈞看見嘉麗心軟。

  柳鈞皺眉歎息,「你幫我去處理吧,我現在不能想那件事,不願提,一想到,腦子裡就有悶響,晚上又得做夢被悶響驚醒,很神經衰弱。宏明只提到讓我照顧小碎花,唉……我鴕鳥一把。」

  崔冰冰揉揉丈夫的頭皮,將此事撂了,不再在丈夫面前提起。

  但是崔冰冰再回醫院,卻沒見到嘉麗一家。問到護士站,護士站裡的護士說昨晚有苦主來大鬧,吵著要昏迷的病人血債血還什麼的,還動起了手,一直到報警才拉開。那幫人還是虎視眈眈守到半夜才被警方勸走。病人家屬不顧病人依然昏迷,趕緊出院跑了。崔冰冰想不到是這個結果,想到她見到的那個跳樓的債主,人家那家屬當然是放不過嘉麗。她轉去嘉麗父母住的地方,也沒看到人。打嘉麗父母的手機,也是關機,一家人平地消失。

  柳鈞一聽說,再也不敢鴕鳥,立刻飛車趕去崔冰冰從嘉麗嘴裡騙出來的老家地址。也不知是他的車快,還是出發晚了,車子再快也沒用,反正他等到傍晚,還沒等到嘉麗一家人回來。他完全是仗著車好,在小區保安的默許下愣是在豔陽下賴在嘉麗父母家樓下。夜色四合,坐在車裡終於好過了許多,柳鈞不敢有些許走神,緊緊盯住黑暗中的樓道口。他隱約猜測到,嘉麗家人可能成了驚弓之鳥,但是他不相信嘉麗家人能不回家一趟。

  果然,半夜之後,世界幾乎沉寂,柳鈞困得眼皮打架,嘉麗的父親終於左右張望,鬼鬼祟祟地出現了。柳鈞跳出去,站到嘉麗父親面前,可是,任他再如何解釋,嘉麗的父親都不相信他是來幫忙的,因為嘉麗的父親更相信一種合情合理的可能,那就是錢宏明的朋友恨死嘉麗。兩人完全無法溝通,嘉麗的父親自然是不肯告訴柳鈞嘉麗怎麼樣了。

  柳鈞只能提出最後的要求:「您兩位老人家在可預見的日子裡照顧嘉麗都忙不過來,讓我來照顧宏明的女兒。我是宏明最後聯絡的人,我對小碎花有責任,小碎花也從小恨我很親。你們可以相信我不會虧待小碎花。」

  「只要我們沒死,我們自己照顧好小碎花。」

  「小碎花的學業很麻煩,她在澳大利亞上了半個學期,如果在這邊降級上學,又從一年級開始學,會比較吃虧。而且她學的是英語,轉回中文可能比較困難,我有出國留學經歷,可以幫小碎花扭轉過來。而且我有財力可以讓小碎花受最好的教育。宏明已經去世,小碎花的悲痛本來應該是嘉麗最能安撫,可嘉麗現在這種狀態,您三位最合適的都沒有精力照顧小碎花的心情,大約只有我這個跟宏明從小一起長大的還算合適。我剛出差回來,很累,沒力氣花言巧語,只有一句表態:一切只為小碎花的未來著想。但只要嘉麗恢復,她怎麼想,我們再安排小碎花。我有家業,有身份,我的工廠擺在那兒,您隨時可以考察我,我不會信口開河。如果我有胡說,您也可以砸我的工廠,很簡單。您如果相信我,我今天就接了小碎花回去,從今後我女兒什麼待遇,小碎花只好不差。我向宏明在天之靈保證,相信我,要不然宏明也不會臨終託付給我。」

  柳鈞無視嘉麗父親的一再拒絕,拉住他搶著話頭一口氣說了所有的話。但嘉麗父親沉默。柳鈞也不知嘉麗父親是什麼意思,只好最後來最直白的:「你們根本不用懷疑我,我不會跟你們搶小碎花,我自己有女兒。我完全是看你們現在照顧可憐的小碎花是有心無力,而我只想為小碎花好,只為小碎花。您也累了,這一天這麼大年紀都沒休息,我能理解,但我不能給您時間。小碎花剛剛知道她父親去世,她還很小,她需要有人安撫,必須立刻,這就是我趕來守候著您的唯一原因。小碎花交給我吧,我的三個實業的地址,我的家庭地址,我父親的地址,我太太的工作單位,我都寫在這紙條上,您拿走,我們家大業大,不可能為小碎花放棄那麼多。你只要原因,有時間了,隨時可以回去找小碎花。伯父,我已經說到底了,可以相信我了嗎。」

  嘉麗父親又是沉默了近十分鐘,柳鈞算是獲得嘉麗父親的初步許可,也是因為嘉麗父親也憑理智知道自己不可能既照顧不知昏迷到什麼時候的女兒,又照顧好外孫女,終於答應將小碎花交給柳鈞。把小碎花交到柳鈞手裡的時候,嘉麗的父親看到小碎花對柳鈞的信賴,更看到柳鈞的眼淚,嘉麗的父親終於無奈地信任了。

  柳鈞一向反對老闆親朋好友在公司出入,將公司辦得像作坊,但這一次為了小碎花開例,他在小學開學之前,上下班一直帶著小碎花。他怕小碎花落單,落單的小碎花會睜著大眼睛,沉默得像是沒有生命。他隨時聯繫嘉麗父母,想為小碎花帶來她媽媽恢復的消息,可惜,嘉麗醒了,但嘉麗的魂追著丈夫不知去了哪兒。

  §第164章

  然而,事情總是有轉機的,只要有人堅持不懈。現在的大清早,柳鈞和崔冰冰得加倍辛苦,因為家裡多了一個孩子。柳鈞在廚房煙薰火燎地做煎餃,下餛飩,沒有聽到手機提示有短信。崔冰冰反而聽到了,從浴室出來看短信說的是什麼,卻看到一張照片,上面只有一隻光溜溜的手比劃出一個「V」,是申華東來的短信。

  「咦,東東這麼早跟你打什麼暗號,你看,搞定什麼了?」

  柳鈞扭頭一看屏幕,「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是他最近幾天難得舒心的笑,「那傢伙,搞定陳其凡了。看得出背景嗎?准是床上。」

  「嘔耶,你們這些鳥男人,這種事也能公開嗎,你們走著瞧。」崔冰冰將照片轉發到自己手機,她又轉手將照片轉發陳其凡。「哇塞,爆發枕頭大戰了,我很有興趣。東東今天准保全線潰敗。」她還不盡興,又叫柳鈞豎起小指頭,讓她拍一張,立刻傳給申華東。收拾完了申華東,這才哈哈大笑著去女兒的臥室,收拾兩個小的。

  可是,進去卻見淡淡的床上不見人影,崔冰冰下意識地往床底下瞧。小碎花輕輕地道:「阿三,淡淡跟我睡了。」

  柳鈞與崔冰冰商量著給兩個小孩同樣的環境,可是一個喊爸爸媽媽,一個喊叔叔嬸嬸,立刻親疏有別了。於是兩個大人忍痛在家推行全盤西化,一個成了孩子嘴裡的阿三,一個成了孩子嘴裡的阿鈞,完全沒大沒小了。崔冰冰看過去,果然見淡淡擠在小碎花的床上,此刻還趴在小碎花的背上睡得很沉很香甜。崔冰冰一看就笑了,「小碎花,你晚上協助淡淡爬上來的?」一邊下手將淡淡撓醒。

  「淡淡想跟我睡。我也想跟淡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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