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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


  「對,最近銀行準備金率已經上調到13%這個歷史高點,對各公司的額度顯然開始抽緊。我剛註冊一家保稅區公司,騰飛的額度可以給保稅區公司用,期限是三個月,你隨時可以派人過來指導怎麼配合你。現金還真拿不出,我這兒基建多點開花,全都等著用錢。」

  「太好了,我不客氣,就跟給其他公司一樣的點數付你代理費……」

  柳鈞怎麼可能收代理費,當年他困難時候,錢宏明二話不說就冒險第一次嘗試信用證融資給他,一分手續費都不收。如今錢宏明問他借急,他要是收了代理費,那還是人嗎。幾乎是結束通話後不到十分鐘,錢宏明公司的員工就聯繫上柳鈞,可見錢宏明等錢之急。柳鈞真想不到區區五百萬能難倒錢宏明,可人在江湖,有時候可不就是那樣,他也曾遭遇一分錢逼死英雄的境地,全靠朋友解囊相救。柳鈞上網替錢宏明查找形勢緊張的原因,可是國內是多管齊下的政策也澆不滅的火熱形勢,國外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只能說明錢宏明的困境是暫時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週三的下午,柳鈞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嚴厲地讓他去某某派出所,有個叫崔嘉麗的女人在超市偷竊,需要他去協助處理。柳鈞大吃一驚,趕緊扔下手頭工作,飛馳去派出所。即使而今大街上名車如鯽,柳鈞的跑車開進派出所院門還是比較醒目。辦案的民警可能也聽到轟鳴的馬達聲透過窗戶看到,因此一見柳鈞就責怪他自己開車好車,卻縱容妻子行竊。

  柳鈞連忙辯解:「我不是嘉麗老公,嘉麗是我最好朋友的妻子,不過好友正在上海。她怎麼可能偷竊?我好友比我富裕。」柳鈞與派出所民警都想到一種富貴閒人的癖好,而柳鈞想得更多。

  民警挺文明辦案,登記柳鈞的護照之後,道:「情況是這樣,崔女士去超市購物,空手出來時候被保安查到口袋藏了幾件貨物。本來這種沒幾塊錢的事超市自己處理一下,結果崔女士的態度極不配合,一句話都不肯說,超市方面只好報警。我們既然接警,那就得公事公辦了。可是崔女士性格很擰,一直低著頭不肯說話,只寫給我們你的電話和名字。請問,崔女士有沒有前科。」

  「沒前科,要不是你指名道姓說是嘉麗偷竊,我再猜一千個人都不會想到她。不過我懷疑這其中會不會存在誤會。我好友前陣子犯了男人有錢後的通病,嘉麗受的打擊很大,她性格非常好,只是哭了一頓,也沒鬧,就把自己封閉起來。即使好不容易被我逼出來見一面,也是臉色蒼白得像個鬼,言行也像個鬼,不,應該是魂不守舍。我有些懷疑,她會不會是進超市後又魂不守舍,造成誤會了。」

  民警一聽在理,很負責地又是調看錄像,又是分析,又是彙報,確認現場可能是誤會。於是乾淨利索地將事情處理好,柳鈞將嘉麗領出派出所。柳鈞非常感謝,問民警同志要了一張名片。

  嘉麗一看到柳鈞,才開口說話。「柳鈞,我沒偷。可是我無法解釋。」

  柳鈞佯笑,「民警同志明察秋毫,調取超市錄像分析,自然就有結果,哪有你這種大搖大擺偷竊的,不合常理,事情很容易說清楚,零口供也可以辦案。你早應該相信民警同志的辦案。」

  嘉麗神魂不定地看看柳鈞,看看民警,最後還是看向柳鈞,囁囁嚅嚅。柳鈞除了「別怕」,也不多說別的,與民警握手告辭,領嘉麗出門上車。一直到車子開出派出所大門,他才向低頭沉默的嘉麗解釋事情處理,當然,他不會將博取民警同情的那段說出來。嘉麗聽完,道:「柳鈞,你可以誰也不告訴嗎?尤其是宏明。」

  「我另找時間與宏明談談,他有責任。」

  「別,他最近壓力很大,他每次壓力很大時候臉色是青的,晚上睡覺會磨牙說夢話。可是我又是個無能的,幫不上他。他壓力很大時候總做出很離奇的事情,我猜他是泄壓吧,他也是人呢……」

  「我最近聽傳說,他送辦公室所在大廈的保安一人一盒冬蟲夏草,是不是真的?」

  嘉麗點頭,「是的,每次壓力最大時候,他總是送他們東西,找時間與那些人拉家常,包括去找給你家做過保姆的傅阿姨,還有……我的事……請你千萬別給他添加壓力了,他最近一定是很不很不好受,他怕影響我和小碎花,都自己獨吞著。他很可憐的。」說著,嘉麗垂下眼淚。

  柳鈞與錢宏明交往多年,還不知道錢宏明有這種怪癖,雖然他已經瞭解很多錢宏明的怪癖。「知道了,我一定守口如瓶。宏明那兒我清楚,問題不是很大,就是最近辛苦點兒,比較勞心,大概還需要一個月。你別太擔心了。記得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振作精神,你和宏明都沒什麼大事。要不要把小碎花接到我那兒住幾天?淡淡可想她。」

  嘉麗一直點頭答應。但到了家門口,她還是吞吞吐吐地問:「這個時候……宏明的泄壓渠道……會不會……再找那些……那些……」

  「我不清楚,我會提醒宏明。那次事後宏明也向我有過保證,你看他送不相干的人冬蟲夏草這種事以前沒做過吧,他可能換辦法了,他非常珍惜你。」

  嘉麗又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柳鈞。」

  §第149章

  柳鈞看嘉麗離開的背影蕭瑟得與眼下的金秋天氣格格不入,倒是讓他想到他媽當年一步步走向河沿的身影。柳鈞心裡替嘉麗擔心,但作為朋友,他能做的事止於門檻,即使他知道錢宏明現在忙得不可開交,不可能顧得上這邊心神不定的妻子。他還得根據名片與當事民警聯絡,可不能受了人家寬待而當作理所當然。作為嘉麗,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一件事情的處理會產生比事情多得多的掃尾工作,而這些,阿三懂,柳鈞此時愈發覺得活生生地世俗著的阿三的珍貴。

  相比錢宏明的忙碌,柳鈞最近顯得有點兒閑,他背後跟阿三承認,他現在的工作重心就是放手,放手讓能人們去做合適的事,他作為老闆,更應該抓住宏觀管理,抓住能人。但是宏觀並不是那麼容易抓,從熱處理分廠上馬還是不上馬的討論,柳鈞看到自身存在的不足,他需要充電補課。好在現在講座不斷,近年來經濟學似乎逐漸成為顯學,經濟學家以高昂的出場費頻頻出現在賣高價門票的講座。柳鈞買票與羅慶一起聽了兩次課,頗覺得那些經濟學家高來高去的,缺乏點兒地氣。那些經濟學家在講臺上預測,下面柳鈞與羅慶竊竊私語,說他們早在什麼時候已經覺察,而且已經發生。因此,兩次講座之後便斷了念想,改參與各級各部門組織的各種企業家聯誼。

  一次僑辦組織的座談會上,柳鈞這個歸國僑胞意外遇見赫然在座的僑眷楊巡。柳鈞不清楚楊巡這個僑眷身份靠的是弟弟,還是一雙兒女,反正現場人多,他們兩個也沒有接觸,只是對一下眼睛,點點頭算是招呼了。然後,會議上楊巡非常主動地談了自己從煤礦轉向鎳礦的考慮。態度之積極,令柳鈞感覺楊巡似乎是想接此場合做個什麼表態,表明自己是主動撤離。楊邐透露的那幾點,楊巡當然不會放到這種公開場合來說,他只是說,企業家必須時刻考慮將手頭的產業升級,不斷提高所進入產業的門檻,以主動的升級保證自己的不被超越,獲取常規之外的利潤。這個理由,倒是出乎柳鈞意料之外,並不是因為理由顯而易見的高明,把企業的一個決策上升到理論高度,而是意外楊巡這樣的一個人能說出這種有點兒理論高度的話來。令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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