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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嘿嘿,只要你是個堅強的戰士,他們只會愈加青睞你。不信咱走著瞧。你眼下除了不能去德國玩,其他都沒變,想吃吃,想睡睡,放寬心。別自亂陣腳。總之一問三不知。」

  「萬一安總自己招了呢?」

  「那是安總張冠李戴,記錯,總之與你無關,你兩袖清風,清白如初生幼兒。我明天安排你見個朋友,業內有名的好漢,聽聽他的經驗。你現在手頭有兩大優勢,一是外籍,二是未完成的東海一號。東海一號這麼大的工程,宋總肯定背著天大責任,不禁要對上面交待,還要對香港股民交待,要是壞在你這個環節,接手的人都沒有,他能不死命保你?他那是保自己。所以你放心,放一百個心。」

  柳鈞搖頭:「你就別給我寬心了,大妹,這是犯罪,犯罪啊,社會還不至於寬容到縱容犯罪的地步。」

  「沒見過的世面的人才傻不啦嘰認為你是犯罪。這世道誰不知道你做的是什麼啊,誰也沒指望你這種企業家是白兔寶寶。那種拎不清的你才不用管他們怎麼想,他們想什麼永遠與你無關。不會……你自己想不開吧。可是做都已經做了。」

  柳鈞繼續搖頭,「我沒那麼白兔。可是我不知道心裡煩什麼。阿三,如果我進去,你抱淡淡去你媽家住幾天。按宋總說法,他不會讓我進去時間太久。」

  崔冰冰飛老公一個白眼。「你以為我是嘉麗啊。你進去幾天,我請假幾天,專門替你去騰飛坐鎮。哼,從來沒有擺過老闆娘的款,這回一定要好好過把癮。弄不好索性把你老闆位置篡了。得,先給你煮個糖水壓壓驚。」

  柳鈞追著崔冰冰進廚房,「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煩。」

  「正常,正常,你若不心煩你就是劉備了,你知道我最討厭劉備那種動不動雙目含淚的猥瑣男。但這兒不是有很神聖的媽樣的寬闊胸懷嗎,你有什麼心煩儘管說出來。」

  柳鈞哭笑不得,「阿三,你可以陪我長籲短歎兩聲嗎,你這麼鎮定弄得我感覺很弱智啊。」

  「是真的,我出道以來已經給好幾個進去這樣那樣的前輩接過風,第一次還跟著心驚肉跳的,對他們也挺鄙夷的,後來就道德觀念單薄了,因為大家都是這麼在混,或多或少擦個邊,連媽媽們都要幾百幾百地行賄幼兒園阿姨,何況我們。誰給捉出來誰倒霉,沒給捉出來的也未必清白。噯,我不是鎮定,我是麻木,你這下舒坦了吧?」

  「老婆,你是我的精神棟樑。」柳鈞抱住妻子真真假假地讚歎了幾句,到底是心頭放下了許多。有些不知名的煩悶,似乎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些。

  但總還是擔心的,最擔心的是有可能的失控,或許宋運輝也有鞭長莫及的盲區。第二天在崔冰冰安排下,柳鈞與一個幾進幾出的前輩見面,請教了許多問題。有不少問題而且他還沒想到,前輩已經主動指點了他。於是,柳鈞接下來首要大事,是弄清安總的失蹄,究竟是有誰從上而下地搞安總,還是安總民憤太大不捉不足以平民憤了。據前輩說,弄清這個本質的區別,才能讓自己有效應對,保證立於不敗之地。

  §第131章

  但是沒等柳鈞將安總失蹄原因弄清楚,一輛公檢法特徵很明顯的車子早上過來騰飛,將柳鈞接走,同時還將柳鈞辦公室貼了封條,抱走裡面的電腦主機和筆記本電腦。柳鈞心中了然,在眾目睽睽一下跟便衣人員下樓上車。幸好來人並未用強,若非來的是一輛標誌太明顯的公檢法車子,別人會誤以為柳鈞來了朋友。而柳鈞聽到有個來人是本地口音。但是下面車子的車牌是來自東北那地兒。辦公室主任一件那陣仗,就分別給柳石堂和崔冰冰打電話。

  柳鈞唯一的擔心是會不會被拉去東北,而且眼下宋運輝一行還在德國,他落在本地還好,落到外地,等宋運輝回來還能管得住嗎。好在車上三個來人都態度挺好,除了聲明坦白如何抗拒如何之外,其他話都聽著很家常。車子經過一處路口,柳鈞一看沒向左拐上那條通往高速公路的公路,心裡先寬了一點。於是他開口提醒來人,他是科學家,那台筆記本電腦裡面有很多研究資料,不少是獨一無二需要保密的,他也是在電腦中設置了加密的,希望大家檢查時候不要銷毀那些資料,因為沒有備份。

  然後,一行停在本市一幢政府大樓下面。柳鈞開始管住嘴巴,開動腦袋裡的邏輯機器。

  崔冰冰一接到報訊電話,就跟在大戶室裡泡著的公公柳石堂簡短談兩句,說一下情況,就請假出來與公公在附近咖啡館面談。討論結果是,柳石堂去公司坐鎮,她在市區跑關係,看發展。期間給柳鈞打一個電話,接通但沒人接。崔冰冰乾脆發一個短信過去,問要不要送換洗衣物。過了好一會兒,幾乎在兩人決定結賬離開時,才有短信過來,說暫時不用。崔冰冰也不知道這個短信是不是柳鈞發的,因為這麼特殊的時刻,這麼難得的短信居然沒有一個讓人寬心的字,顯然不符合柳鈞的風格。

  柳石堂見兒媳言語鎮定,可臉色大變,就勸崔冰冰不用太擔心,這年頭公檢法對行賄者客氣得很,尋常人只要運作一下都能出來,何況是宋運輝有過明確表態的。崔冰冰禁不住摸摸自己的臉,還以為她能冷靜應對的呢,雖說她也知道事情不大,即使柳鈞在裡面全部招認了,問題也大不到哪兒去,可想到親人這會兒正失去自由,說不慌是不可能的,就像柳鈞所形容的,說不出的心煩。雖然公公勸她鎮定,可是公公臉皮僵硬,又能比她好得到哪兒去,都是關心則亂。

  只是打聽一下柳鈞的現狀,而不是干擾司法,這等小事崔冰冰只要給父母打個電話就行。這年頭高職高位高薪的人有不少同時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本市第一號的三高專家為女婿的事情求上門去,豈有不給迴響的。很快崔冰冰便得知,宋運輝早已在裡面打好招呼,而柳鈞不可能被帶去東北。該三高還說,既然是崔醫生的女婿,他們自然會適當另眼相待的。至此,崔冰冰完全放心,他媽的,只要人在本市,即使柳鈞全被逼供出來,也出不了大亂子。

  於是,剩下的事情唯有等待。崔冰冰果然抱淡淡去娘家住了。這個時候一個人在家,她覺得房子太大,大得可怕。

  好在,等待的時間不長,第二天傍晚,便有三高通知崔父去接女婿。崔冰冰與柳石堂一起去,見到態度從容的柳鈞從裡面出來,仿佛只是到裡面辦了一件公事。三高一起出來,囑咐柳鈞這幾天別離開本市,隨時準備接受問話。當然,這些話是說給崔父聽的,無非是在崔父面前賣個人情,人家這是破例提前放你女婿自由,你得記住了。

  等三高一走,柳鈞擁抱了一下妻子,附耳輕道:「什麼都沒說,我的邏輯能力比我預想的還強,原來我真的很聰明。」

  柳石堂見此與親家對笑,兩人先坐進車去,柳石堂自覺坐到駕駛位,心疼兒子剛出來,不捨得兒子再操勞駕車。崔冰冰則是哈哈笑道:「天才青年汗臭十足,給人嚇出的冷汗吧。」

  兩人也跟著坐進後座,柳石堂趕緊給兒子說說親家的功勞,大家一頓彼此安慰下來,車子已經到了崔家。崔家只有崔冰冰一個女兒,自然是將女婿當兒子對待的,進去崔母已經什麼都準備下了,直接就把柳鈞送進浴室。柳石堂唯獨阻止兒子接觸孫女,說兒子身上帶著晦氣,不能沾染到小孩子身上。於是柳鈞在屋裡面洗澡,外面四個成年人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唯有淡淡站在學步車裡「唰唰」地撞來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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