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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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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鈞是真想,非常想,可惜蚍蜉撼樹是個笑話。業內有句老話,搞技改找死,不搞技改等死。並非空談,而且大夥兒的經驗之談。 柳石堂才走不久,孫工被譚工拖著進來。譚工一反會議時期抱頭作鴕鳥狀的態度,忽然變得有點兒亢奮。孫工則是進門就聲明:「小譚說我們這幾年已經積累豐富經驗,所有本科出身的工程師也學會計算剪切、擠壓、扭轉、和彎曲中的應力,並且建立不小的數據庫可以隨時調用。而且在柳總領導下,我們傳遞函數的建模也有做,就是那台進口數控機床自行維修那次,動態穩定性還是不錯的。其實我們的團隊已經有一定基礎了。」 「是啊,柳總,是啊。我剛才回頭一想,哎呀,我忽略一個問題。我們這回雖然研製的是東海一號的一個部件,可是這個系統的研發思想,卻正是可以用到我們製造行業最精深,最尖端的機床設計製造上去。我……熱血沸騰了!柳總,我向你保證,只要你不喀嚓了這個項目,我保證我這一塊的研發經費下降30%。我們一定要全員努力,達成目標啊,機會非常難得。」 柳鈞只能強捺激動,以一個總經理的身份平靜地說話。「我理解你的想法,作為一個萬惡的資本家,我當然願意對你動用個人資源動員同學好友幫你做數模,假裝沒看見,正好省錢。可你是內行人,這回所需運用的微積分偏微分數值分析泛函分析那麼多,靠你蹭面子蹭得來嗎。我們首先要以科學的態度分析可行啊。」 孫工歎道:「剛才開會,小譚還是最知難而退的人。可也是他,剛才忽然想清楚我們要做的是精密數控機床的胚子,堅決要拉我幫襯。小譚不拉,我也是很想的。可這樣的項目,還真不是我們的資金能解決得了的,我們對研發的投入按說已經夠高了,都占銷售的10%多了。」 譚工臨走也是歎息,「按說我們公司的技改環境算很好了,有大投入,也有柳總這樣懂行的老闆,可是我們也搞不起來,不敢搞……哎……中國真沒指望了。」 柳鈞怔怔地看著譚工與孫工出門,心裡百種滋味,忍不住打電話給申華東,以做最後掙扎。可申華東才聽三言兩語,就道:「這事兒早幾天宋總已經跟我們談了,我們算來算去,週期太長,投入太多,我爸說無法向股東交代,我們需要顧忌有人拿巨額研發經費在股價上做文章。可能宋總已經不止問了我們一家,對此有點絕望了,才請你去旁聽。你別在心裡有壓力,我看宋總也不敢指望你,總不能把你的資產全折騰進去吧。可說老實話,如果你資產足夠,你倒是最合適的,起碼由你自己領軍,研發經費可以省一半。不像我這兒,他們磨洋工我也不知道,差距啊。」 柳鈞才知道其實宋總也不敢讓他傾囊而出,讓他去旁聽那個會,更多意圖是從他嘴裡瞭解國內技術行情。估計被那麼多人拒絕後,宋總自己也是心有不甘。雖然只是一個候補的,不過柳鈞也沒氣餒,還是緊盯著問申華東:「我來主持這個研發項目,我們各出一半資金,成果對半分成,你有沒有意向。」 「不能有意向。研發這東西,動的腦力很難量化。比如我不管而只出錢,你全管也出一樣的錢,這首先就對你不公平,是吧?親兄弟算賬不明,准掰。」 「也是,研發過程中我積累的經驗,累計的數據,以後應該可以很輕易用到其他產品開發上去,說實在的,這方面還真難以量化,也不可能讓你應用,以後不可知的產出你無法分享,你很吃虧。所以研發只能各自為政。」 「哈,你向阿三求婚也是醜話說前頭的嗎?你這麼一說,我確實大虧。柳鈞,我建議你別鑽牛角尖了,當前要務,緊抓形勢,擴大自身規模。還有一件事,我準備最近從市一機脫身,進入集團管理了。這幾天開始接觸集團,非常感慨,原來我辛辛苦苦發展的市一機的利潤,真是笨錢,那麼大的資產,那麼多的人,那麼辛苦地操心,所得相比公司其他項目,不可同日而語。你也得換個思考方式啦。」 「別提快錢了,上回做期貨,做得心浮氣躁,差點兒誤大事。」 「嘿嘿,才不是期貨,甚至不用太有風險。你想聽嗎?晚上慕尼黑啤酒吧請我客。」 柳鈞當然知道申家賺錢的點在哪兒,那就是與政府良好溝通,最有效地利用政策,賺那地方壟斷的錢。他即使知道所有細節,他也沒辦法效仿。不過他還是與申華東相聚啤酒吧。 申華東又找了個女友,原來那個很有性格的女律師性格幾天的時候,申華東還覺得很挑戰,但多性格下去,申華東就厭煩了,女權又不是把男人壓腳底下,這種姑奶奶伺候不起。於是申華東換了一個省電視臺的美女主持。美女主持見多識廣,有攻有守,申華東興致盎然,送禮手筆巨大。美女主持投桃報李,經常有空就穿越高速公路,趕來約會。柳鈞還是第一次見到美女主持,一晚上被活色生香電得神志不清。申華東得意地告訴柳鈞,每天上班見的都是所謂的強悍白領女性,早審美疲勞了,家裡的需要換口味,讓強悍白領女幫扶阿斗去。可偏偏女主持要相貌有相貌,要思想有思想,想不平衡地說她美則美矣全無靈魂都不可能。另外兩個被呼來的朋友也帶著活色生香的女友,生生把柳鈞鬱悶住了。尤其是想到在他這兒,崔冰冰還跟他一副冷戰到底的樣子。 而崔冰冰則是在柳鈞步入酒吧的第一時間,就接到朋友的爆料電話。朋友更是在電話後下一個注腳:這樣的男人在外面誘惑太多,再不抓緊割地賠款,難道非得等男人生出異心來才後悔莫及嗎。怎麼樣也得先圈住男人,拿到名份了再說。崔冰冰不語,可是一晚上都隨時連線朋友,間接監控柳鈞的動向,她豈能真的不急。於是她聽說有孤身美女中途加入,與柳鈞玩得很好,崔冰冰恨不得放下面子殺過去慕尼黑酒吧。這一晚她在加班的辦公室裡如坐針氈。 酒吧距離崔冰冰的家比較近,柳鈞照常將車停在崔冰冰的車位上,以便酒後打車回家。崔冰冰心煩意亂地回家,一看占了她車位的奧迪,氣得想殺人。可坐在車裡生了半天悶氣,她還是調頭遠遠找個地方趴下,什麼措施都沒有。她現在很淑女,她懷疑柳鈞是故意。 柳鈞直到第二天才想到昨晚霸佔崔冰冰的車位是個錯誤,而今崔冰冰也得用上這個車位。他忙發個短信道歉,不過並不指望收到回信,強悍的白領女就是如此風格。崔冰冰果然不回,不過她正為朋友的電郵煩惱。昨晚爆料的朋友今天腦袋清醒過來,發來一封條理清晰的電郵。電郵中說,到一定年齡的男人,結婚未必是因為愛情,這種男人的愛情太短暫太物化,並不可靠。一定年齡的男人結婚的原因是:你不是唯一,但你合適,他有誠意和你度過下半輩子,如此而已。崔冰冰心裡哀歎一聲:人混到一定年齡,天真是無比可恥的。 宋運輝很快就召柳鈞問話。他在十年前主持的一次國產化運動中,並沒取得太好成績。業內雖然已經好評如潮,可他作為實事求是的工程技術人員,心裡很是不滿。這次,他有些無奈地瞄準國外八十年代末的水準,想到國家目前扎實的經濟底子,意圖再國產化一次。他是一手一腳從頭做起,太清楚進口設備欺負國內不能生產,喊出的無法拒絕的高價。他作為有想法的人,不可能總是認栽。可是,幾次非正式會議溝通下來,有幾項不是被告知以國內目前的母機水平無法加工,就是被告知國內的技術水平還無法解決如此複雜的問題。宋運輝不肯氣餒,決定一追到底,一口一口地啃硬骨頭,盡可能找出癥結所在,解決癥結難題。 柳鈞在宋運輝的追問下,將實際問題攤開來說。跟能人說話就是遭罪,宋運輝一個個的「為什麼」就跟剝皮一樣,柳鈞想遮掩一下都不行,會被下一個「為什麼」揭穿。 宋運輝翻來覆去審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放過柳鈞。「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實是可以做的,關鍵問題是資金。」 「我沒說一定能做,我不能保證。可如果沒資金,那是完全不能做了。」 「不要玩文字。你再推薦一下,就你所知,有哪家企業肯做,也有實力做這個項目。」 柳鈞想了會兒,寫下四家企業,以及聯繫方式。「沒有藏私,全在了。不過就我所知,他們可能也得聯合高校教授一起動作。這個項目,是物理、數學、電子、電器、機械、材料的高度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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