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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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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鈞從准岳父家出來,還是忍不住問崔冰冰:「我真的對基礎工一個龍爪手?這不是很那摩溫很反面嗎,我怎麼做得出來?」 「我還真沒冤你,那天在行政經理辦公室看到的。行政經理看到也是一臉見怪不怪。你暴力了以後就匆匆走開了,倒沒有留在現場耀武揚威。」 「我的天。」他還真成楊巡了。「我現在的形象是不是特農民企業家?」 「豈止豈止,更像黑社會打手,當然不是教父級別的,只是打手小頭目,出體力的那種。」 柳鈞降下車窗,轉過倒車鏡猛照,被崔冰冰一把揪回,升上車窗。「照什麼照,我看著帥就行,男人要麵團一樣才死定了呢,你那朋友錢宏明我就不喜歡,進去上海寫字樓,一抓一大把都是這種油頭粉面的。」 「我這樣的,工地上一抓也是一大把。」 「不在工地,又有工地氣質,錯位,人格分裂,才稀罕啊。」 回到研發中心別墅,柳鈞脫掉西裝,換上白色圓領T恤和花花綠綠的沙灘褲,抓亂頭髮出來問崔冰冰:「像嗎?」 「還差一雙海綿拖鞋。」崔冰冰表示肯定。 柳鈞對著落地鏡子搔首弄姿,連呼德國上帝,當即打電話給活動積極分子小柯,讓週末安排號召研發中心人員去小柯老家春遊。但電話才完,另一個電話進來,是生產車間發生事故,行車上面掉下一枚粗壯鉚釘,砸傷下面一個當班工人。崔冰冰看到柳鈞眼珠子凸出來,扔下電話大罵國產行車製造商,然後連續打電話查問現場處理情況,最後出門趕去醫院看望傷員。 崔冰冰笑嘻嘻跟出去問一句:「你這態度,若是身邊女人是林妹妹,會不會被你嚇死?」 「林妹妹都嚇跑了,我身邊只剩你。」 「你奶奶的死鄉企,瘟鄉企……」崔冰冰氣得大罵,但一動不敢動,因柳鈞飛快倒車,那速度,她看著嚇死。「路上慢點兒。」 「放心,不會超速。罰款貴呢。」 §第102章 後面的幾個字幾不可聞,不過崔冰冰從柳鈞的對答中看出他對這起工傷事故的處理胸有成竹,此去匆匆,想趕在傷員到達醫院,主要是為了表明他這個騰飛老闆以人為本的理念,即使小工傷也不會輕視。只是火氣還真太爆了點兒,若是能舉重若輕就好了。崔冰冰放心回屋裡看書睡覺。等不知什麼時候柳鈞回來吵到她,她迷迷糊糊問一句「有沒有問題」,聽到答案是「沒問題」,她翻過身去抱頭再睡。誰家沒點兒大事小事。柳鈞頗有點兒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小柯很快拿一份活動計劃。這份計劃很有工程技術人員的氣質,時間安排得異常精准,幾時幾分做什麼,幾時幾分上下車等等,為了避免塞車路堵影響時間安排,小柯在兩個活動之間總是用自由活動十幾分鐘來打餘量,以便按計劃時間精確操作。換作回國前,柳鈞可能也會拿出類似的活動計劃,現在卻只會看著小柯的計劃發笑。他刪掉所有自由活動餘量,模糊了一下時間段,讓研發中心的行政人員安排具體行程。他得知錢宏明這個週末也在家,他就竭力煽動錢宏明帶上妻女一起去,錢宏明被煽得推不過,只得勉強答應。 但柳鈞不識相,週六一早就打電話叫醒錢宏明,然後幾乎是一刻鐘一個手機短信,硬是把個睡眼朦朧、哈欠連天的錢宏明逼出門來玩。錢宏明開著他的X5來到聚集地,揪柳鈞下大巴給他開車。他帶著小碎花,嫌坐大巴不乾淨,而且麻煩。崔冰冰見此就跟大巴上看鬧劇的大夥兒解釋一下原因,也跟去錢宏明的車子,與嘉麗和小碎花坐到後排。崔冰冰不客氣,上去就跟錢宏明道:「你這一下子,柳總在員工面前顏面大大掃地。」 錢宏明一個哈欠打到一半,聞言忙道:「哎喲,我考慮欠周到,我去說明一下。」 「我顏面哪有這麼脆弱的。」柳鈞拖住錢宏明,跟上前面徐徐發車的大巴。「你怎麼累得鼻青臉腫的。」 「你問嘉麗,我幾乎一夜沒睡,有一單進口出點兒問題,昨晚交涉了幾乎一夜。累啊。」 「不會我第一個電話叫醒你時候,你就說明一下啊。你看你這狀態,大煙鬼一樣。」 「小碎花盼今天出來玩,盼一星期了。你怎麼想到去那兒玩?那兒有什麼新開發出來的項目?嘉麗上網查查沒見有什麼特殊嘛。難道是飯店好吃?」 「我想去見個人。你還記得我剛回國那年,獨家技術數據被保姆偷出去賣了那事兒嗎,放出來後就一直紮我們車子的輪胎。我前兒從公司一位員工那兒得知,保姆以前原來是一個很負責很較真的代課教師,員工嘴裡的好人。」 「有故事?說說。要不然我又想睡了。」 崔冰冰見後座是小碎花在嘉麗懷裡補覺,前面是柳鈞在說傅阿姨如何失去教職,走出大山做保姆,兒子一直找不到工作,然後心理不平衡。崔冰冰見錢宏明眼睛似醒非醒,嘴裡偶爾跟一聲,很不重視柳鈞說話的樣子,心裡不快。因為錢宏明生活作風成問題,崔冰冰雖然對那種外面彩旗飄飄的男人見識得多了,工作上並不當回事,可是她終究是女人,要讓她把錢宏明當回事就挺難了。崔冰冰一不快,就忍不住多關注錢宏明兩眼,以期挑刺。她卻發現錢宏明漸漸沉默下來,原本還「嗯哼」的聲音幾乎絕響。她就出言提醒:「柳鈞,宏明睡著了。」 柳鈞扭頭一看,卻見錢宏明的眼皮倏地打開,明明沒有一點兒睡著的樣子。「我講故事水平再糟,你也給點兒面子給我聽著嘛。」 「我一直聽著,一個字沒拉下。你跟傅老師約好今天上門嗎?」 「沒約,怎麼可能約,我懷疑她看見我如看見寇仇。我只是去外圍看看,問個清楚,我是不是她倒在地上之後又踩上一腳的人。」柳鈞在前面說,崔冰冰在後面暗自嘀咕。她發現錢宏明的神情很不對,皺著眉頭好像有點兒不快,但眼睛裡又有點兒陰鷲。她心說錢宏明欺負柳鈞開車看不到,可不提放身後還有一雙警惕的眼睛。 「那你去到那兒就別亂打聽了。我告訴你只有一個理由:窮!大少你就聽我的吧,別再往人心頭捅刀子去。」 柳鈞當然知道「窮」是一個原因,但是不覺得這是唯一原因,並不答應下車後不再刨根問底。但後面的崔冰冰卻忽然聯想到,錢家也是因為一個「窮」字,曾經與柳家發生過那麼多不可告人的往事。錢宏明聽著傅阿姨的事,想到他自己了吧,難怪一臉扭曲。錢宏明只要不是動壞心思,崔冰冰懶得點明,讓他們前面說去,她在後面看嘉麗和小碎花,見小碎花睡在一塊小毛毯下面,小小身子煞是可愛,她禁不住微笑了,忽然心裡也想有個孩子。她想到,她的孩子,一準兒不笨,長相卻有點兒難說。 柳鈞還想將故事講下去,錢宏明卻道:「我不想聽了,柳鈞,一個到這把年紀的不幸人,想翻身除非上天開眼承認她那麼多年代課教師工作。聽了徒增傷感,別影響今天心情。你也別試圖去追問,給人在老家留三分尊嚴。」 柳鈞一聽有理,他有事沒事專程找人打聽傅阿姨,別人會怎麼想。於是他放下原定任務,與同事一起玩個盡興。錢宏明睡眠不足,懶得與大夥兒湊熱鬧,抱著小碎花與嘉麗坐著曬太陽聊天。崔冰冰作為女主人,難免走過來關照一下,一眼卻看到錢宏明斑白的頭髮閃爍在太陽光下,很是刺眼。想到剛才錢宏明在車上複雜的表情,崔冰冰很有感慨。「宏明,你這幾年做事很辛苦吧,白髮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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