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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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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樓下地下車庫。願意的話,跟我上去喝酒吹牛,我叫上楊邐,她對市一機管理很有一套心得。」 「她?聽說每天裝腔作勢坐辦公室裡發號施令,只會誇誇其談,不敢下車間。不要她,咱純爺們說話。」 「她說的很多體驗,我覺得有用。」柳鈞一想,家裡沒啤酒,只得立馬轉身去外面小店買酒。 兩個人將柳鈞的沙發搬到陽臺上,一人霸佔一條沙發,一人分得六瓶啤酒,就著柳鈞做得不錯的炒雞蛋和油炸花生米,滔滔不絕地聊了一夜。到天色漸白時,申華東終於承認,他爸發配他去市一機磨練的決定,正確。而柳鈞表面上的沒脾氣,正是他未來的發展方向。 申華東回家後,雖然心中生出不該搶奪朋友財物的念頭,可他實在抗拒不了系列產品的誘惑。因當年市一機首先選擇研發這個系列產品,正是汪總從市一機規模出發做出的決定。經雙方友好磋商,不久,柳鈞以彼此都能接受的價格,將他用半年多心血研發的系列產品技術轉讓給市一機,他順便做個人情,將產品市場也交給市一機。 楊巡聞此消息,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精明的申寶田做出的決定,他認定這是申寶田傻兒子的敗家行徑,若他還在市一機,必定拼死抵制。他當年親眼看著柳鈞將產品研發出來,明察柳鈞花費多少時間,動用多少途徑,消耗多少材料,他完全算得出這個產品的實際研發成本。柳鈞若是敢跟他開這麼個價,他準將柳鈞的腦袋擰下來,掏出腦漿替柳鈞好好洗洗。雖然楊巡清楚現在市一機已經不是他名下產業,可是看著申家亂花市一機的錢,楊巡禁不住地心疼。可在心疼,那也不再是他的財產。楊巡而今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前進廠地塊的開發,他將在那兒建造一座賓館。有熟悉賓館的楊邐配合,有他本人在豪園協助管理餐飲的經驗,項目進展迅速。 建造星級賓館,曾經是楊巡渴望而最終無奈放棄的夢想,而今,他有錢了,可以美夢成真了。 柳鈞將賣技術得來的資金全數投入到購買新設備上。 柳石堂看著兒子研究出來的成果輕易賣出近五百萬的高價,他欣喜。可是看到兒子將賣技術的錢全數投入升級設備,購買單價百萬大元的數控加工中心,他又揪心。柳石堂唯有私下安慰自己,這一年多,他見識到兒子用短暫的時間賺得他一輩子才能賺到的錢,他應該相信兒子的能力。只是,柳石堂有點兒擔心,騰飛會不會發展過速,債臺高築,最終被債務拖垮。他最心煩的是見不到兒子結清高息民間融資的決心。即使而今因公司穩步發展而讓地下錢莊給出越來越低的利息,可是,柳石堂愁啊。若是兒子將賣技術的錢悉數換了借款,以後的發展只用自有資金和少量銀行貸款,那才能算江山穩固,他才放得下心。可惜,年輕人愛沖,愛把發展的弦繃得緊緊的,全然不顧繃緊的弦太容易斷。 騰飛的產品新陳代謝之際,柳石堂終於可以暫緩出差,回家息養一段時間。想到他的車胎屢屢在小區慘遭毒手,柳石堂決定豁出一夜睡眠,窩在車裡守株待兔。 §第72章 騰飛的產品新陳代謝之際,柳石堂終於可以暫緩出差,回家息養一段時間。想到他的車胎屢屢在小區慘遭毒手,柳石堂決定豁出一夜睡眠,窩在車裡守株待兔。柳鈞見不得老爹出差回家第一天就豁出睡眠,只得毛遂自薦犧牲自己。夏日的車廂內異常悶熱,為免打草驚蛇,柳鈞只能將四扇車窗打開手指粗的縫,保證通氣。可是蚊子也隨著空氣流竄進來,圍繞著柳鈞嗡嗡打轉,柳鈞苦不堪言。 好在夜晚並不是想像中的寧靜,除了手機此起彼伏的來電,還有車子旁邊在夜色掩蓋下不斷上演的活劇,柳鈞還可以趁此機會好好思考一下給騰飛辦理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的程序,尤其是必須考慮自我評價該如何寫,才能突出騰飛的與眾不同。應該說,按照他的研發費用投入,和高新技術產品收入,以及申請的專利,他自審結果是他應該通過認定,起碼比據說今年再爭取高新技術企業的市一機有資格得多。如果通過認定,那麼騰飛獲得的將是實實在在真金白銀的利益,與稅收優惠大有干係。 不過有一個問題柳鈞有點兒打不定主意。申華東向他透底,其實他們年初花五百萬請大學教授協助科研攻關,這錢花得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是打教授這個專家的主意。申請報告上面有沒有那教授的簽名,認證會上有沒有教授的出席,那效果大不一樣。面對稅收優惠這個大誘惑,柳鈞心中搖擺,他要不要也花錢請一個教授做一個空頭簽名造一個假?因事實正如申華東所言,他即使已經在國外成為高工,擁有博士頭銜,可在國內,他連助工都不是,申請報告上他的名字有等於無,爬不上硬杠子,他的申請報告需要硬杠子。 好不容易時間爬到半夜一點多,繞著柳鈞轉的蚊子不知道已經換了幾次崗,柳鈞終於見到有一個六十多的老頭不僅走近他爸的座駕,而且還背著手繞車子轉了一圈。這一圈走得不容易,有一邊需要穿越綠籬。可那老頭子還是費勁地走完一圈。柳鈞悄悄地鑽在後座,緊張地看老頭下一步行動,務必捉個現行。可是那老頭什麼也沒做,只是一個勁兒地歎息,喃喃地自言自語。 「你這輛車又是好幾天沒來了,聽說你忙著出差掙錢,唉,年紀再大,能掙錢都是好事啊,勸你千萬不要停手。你看我,今晚睡不著,愁明天孫子開學要交的錢。我們一家兩個老的,兩個中的,全沒工作,想使勁還沒地方使,賣力氣也沒人要,真是連賣人肉也賣不掉啊,一家廢物啦。唉,我們家這麼窮,這個小區的私家車卻是越來越多,我每天都數著,有些是換車子了,有些是搬出去住更好的地兒了,都發財了。現在啊,人跟人差別太大了,不過你這麼忙,你這輛車,是小區最忙前十名,也算是勤勞致富,我再怨也怨不到你頭上,以後有什麼運動,我給你做證明。唉,我也想忙,沒人要啊。唉,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我連說個話都沒人聽,只能跟你們說……」 柳鈞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頭摸摸車頭走開,去往下一輛車。但是老頭對下一輛車卻不客氣,先踢上一腳,才劍拔弩張地說話。柳鈞忽然想到,他家車子兩次破胎,會不會是這個老頭搞破壞?仇富?他看著那老頭一輛輛車地嘮叨下去,而老頭的態度也是因車而異,有些摸摸車頭,有些踢一腳,有些則是啐一口濃痰。不過僅此而已,直到老頭拐彎,柳鈞也不曾見到老頭拔出鋼針一枚。 回憶著老頭的自言自語,柳鈞不禁想推翻過去的猜測,難道戳破他爸車子輪胎的並非什麼仇家,而只是他爸車子倒霉,被哪個想洩憤的人恰巧選中而已?想到這兒,柳鈞幾乎想放棄蹲守,回家睡覺。可是看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兩點,都已經守了半夜,今晚就堅持到底吧。柳鈞打著哈欠,繼續看野狗野貓在小區蹦來跳去,看夜歸的人以不同于白天的步伐神秘地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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