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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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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工依然是欲言又止地「嘿嘿」了幾聲,才道:「告密這種事,我一直以為很小人,可是……這件事也可能是我太敏感。展會上,我遇到一個老同學,老同學正好認識孫工,他很奇怪孫工降低工資收入和原來待遇來我們騰飛工作。同學說,孫工在原公司的時候,老闆非常重視非常抬舉,似乎不該……」 柳鈞不禁驚訝得趴到桌上,「孫工原公司叫什麼?」 「隆盛,這家的產品,有些是模仿我們的。」 隆盛!柳鈞知道這家,柳石堂將業內模仿他家產品的名單都傳遞給他,其中就有隆盛。別家公司對他研發出來的產品感想如何,還難說,可隆盛覬覦他技術之心,則是毫無疑問。難道,孫工,那個他總是以為僥倖招到的優秀工程師,來得並非偶然? 柳鈞從不會純潔地以為世上只有市一機楊巡覬覦他的圖紙,因此他也採取了很多保密措施,他的安保部門絕非只看門防盜那麼簡單,保密是安保部門的重頭戲,即使這樣,依然有職工會趁事故渾水摸魚,將圖紙偷渡出去。可若是有人吃透圖紙,幾個月拿著他的工資耐心臥底,將圖紙慢慢複製出去,他想不出安保部門有什麼辦法杜絕這種事。感激地送走廖工,柳鈞關在辦公室裡拼命回憶孫工的一舉一動,看能否找出蛛絲馬跡。可思來想去,他想不出那麼熱愛技術的孫工有什麼不妥之處。柳鈞在辦公室裡嚇出一身冷汗。 他去行政部查找人事檔案,翻出孫工的檔案,他看到簡歷一欄裡,孫工並未注明曾在隆盛工作。唯此,才更有鬼。想到曾經與市一機就知識產權問題產生的交鋒,柳鈞頭大無比。 柳鈞不敢耽誤,直到車間裡才找到孫工。見孫工自己動手在安裝一個部件,柳鈞知道那是什麼,就是孫工跟他提起過的感應器,以探測人是否在安全範圍內作為設備通電的依據,以免高頻焊機事故再次發生。一個工作如此主動細緻的人,會是潛伏偷技術的人嗎?若孫工心裡只藏著偷技術那種短期行為,有必要為騰飛公司的安全生產花費額外腦力嗎?或者,孫工正是那種優秀的間諜人才? 孫工見柳鈞皺著眉頭看他,奇道:「我認為我的設計是沒問題的,柳總不覺得?」 柳鈞依然皺著眉頭,他現在理解廖工來見他時候的神色了,面對有點兒技術狂傾向的孫工,有些小人之心的猜測還真難說出口。「孫工,我能不能打斷你十分鐘,我們去籃球場說幾句話。」 孫工說走就走,拍拍手與柳鈞一起走出車間,神情異常坦蕩,柳鈞懷疑自己遇到這種情況,一準先做賊心虛。 工作時間,籃球場上空空蕩蕩,秋日的豔陽照得場地白花花的,天卻是越發的冷了。柳鈞請孫工在場地邊坐下,道:「孫工,你以前在隆盛?」 孫工這才臉上吃驚起來,抬眼看了柳鈞好一會兒,才道:「對的,你終於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咳,我真沒臉說。」 「孫工,我還是希望你跟我直說。別對我太不公平。」 孫工猶豫了好一會兒,「隆盛想要你的技術。老闆原先派別人來,可你看不上,沒錄用。正好當時我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老闆一定求我出馬,說我肯定能被你錄用。我很不情願,這不是偷竊嗎。可是我不來這兒,也不行,老闆太志在必得。我本想來做幾天就回去交差,說沒辦法偷。但幾天做下來,我挺喜歡這兒的研究氛圍,目前工資雖然不高,可這兒你懂行也重視,研發資金投入大,做事有盼頭,我跟隆盛老闆坦白我不回去了。這事兒,左右不是人,沒臉跟你提起,也沒臉再回去見隆盛老闆。柳總,你要是懷疑,儘管開除我。別擔心,我有地方去,我在業內還有點兒名氣。這種事不能光聽我一個人說的,我這個當事人說的不能作準。」 柳鈞想不到一問還真問出蹊蹺來,廖工懷疑得沒錯。那麼,他敢憑孫工一面之辭,相信孫工嗎? 「孫工,在工作上,我們已經合作了半年多,我們的新產品一直經過你我等人的手研發出來,可以說,我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研發時候的思維方式可以與人品畫等號,我相信你。聽說這個懷疑後,我非常不敢相信,我決定先不做任何外圍調查,而是直接問你,希望你不要見怪。今天你的解釋,說實話就是一面之辭,但我相信我們半年多相處下來的感情,和你半年多來的人品表現。如果說是在留你的問題上賭一把,我相信我贏面很大。這件事我們到此為止,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孫工點頭,「這種事只有看來日方長,謝謝柳總信任。柳總,既然這事兒說明白了,我索性跟你提一個疑點。隆盛老闆很不滿我留在這兒,他覺得他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很沒面子,他在想辦法讓我在騰飛呆不下去。柳總最好查查消息來源。」 柳鈞幾乎暈了。高密——反告密,事情看來越來越複雜,連廖工也有嫌疑了。究竟還要不要信任? 錢宏明聽聞詳細說明後,也無法做出判斷。若是尋常人等,柳鈞還可以找個藉口不敢用,可廖工與孫工都是公司技術棟樑,柳鈞在這兩人身上投入巨大,兩人也是細水長流地持續產出,豈可對兩人輕舉妄動。柳鈞很想操起他一向對朋友的態度,可問題是眼下此事非同小可,騰飛資金緊張得猶如細細的琴弦,再經不起風吹草動,他柳鈞敢輕易交付信任嗎。 §第60章 連錢宏明都為柳鈞感慨上了,國內製造業想做科研創新,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大環境,太惡劣。 柳鈞憋悶得不行,還什麼都不敢做,唯有再去打拳,找教練對打,打到趴下為止,才連滾帶爬地回家,睡一覺恢復正常。誰讓他是老闆呢?既然做了老闆,當然只有全部擔著,跟手下哪個員工叫屈都不行。 可是廖工孫工兩人怎麼辦?他該不該再找廖工談話,讓廖工口頭保證事情並非如孫工所指責?柳鈞即使用中學當班長的經驗都能推導出,這樣不行,這麼做是惟恐天下不亂。柳鈞唯有賭一把了。他賭素來對兩位工程師人品的理解沒有出錯。如果真有出錯,他只有認栽,誰讓他眼光有問題。他也賭……在工業區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占銷售額百分之十的科研經費投入能讓頑石點頭。 可是,不能不敲山震虎,不能坐等亡羊補牢。正好檢察院上門,就有關上回事故時期那職工渾水摸魚偷竊圖紙之事調查取證。檢察院需要瞭解的是盜竊的案值,量刑將以案值而定。 一邊是偷竊圖紙員工家中一屋子老弱病殘,一邊是公司一隻只疑似蠢蠢欲動的手,可昨天與孫工的對話,讓柳鈞毫不猶豫地選擇保護自己。他告訴檢察院的同志,他曾經將那套圖紙賣了多少家,合計賣了多少錢,他有發票為證,而這還是價值的部分。連檢察院的同志也禁不住說,那偷竊圖紙員工的案子大了。 與檢察院同志的交流,柳鈞特意放在公司小會議室,參與的有行政經理、做會議記錄的辦公室秘書、及配合查賬提供一手證據的出納,可謂人多口雜。因此,很快,消息就傳了開去。繼上回柳鈞火速擒拿偷竊圖紙員工歸案在員工中引起巨大震動之後,這回柳鈞毫不留情重拳配合量刑,又在員工中引起巨大震動。所有的人都看到,眼前有一條觸不得的高壓線,觸之,連書生柳鈞都會下殺手。這叫做底線。 申華東終於又找柳鈞。他約柳鈞晚上去慕尼黑酒吧喝啤酒,柳鈞正好有個技術難題沒解決,謝絕不去。申華東最恨柳鈞總在他面前拿喬,似乎總想昭告柳鈞是勝者,一氣之下開著車子趕來搶人。感到騰飛見柳鈞是真的穿著白大褂鑽在實驗室忙碌,他才心理平衡,心平氣和地等柳鈞做完事,也不讓柳鈞吃點兒東西,載上人就出門去。 柳鈞看申華東西裝革履,笑道:「我不記得我有多少天沒穿有扣子的衣服了。看到穿一本正經的人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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