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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楊邐不禁一笑,「柳總的公司做得好不好?聽說業務吃得很飽。」

  「還沒達到飽和,人手跟不上,流動資金跟不上,到處都捉襟見肘,毛利都交給高利貸利息,一團糟。」

  「嘻嘻,說什麼呢,董總一直誇你,半年就產生利潤很了不起。我原先也沒看出竅門,董總給我畫一張你們公司的資金圖,他說你的頭腦得是多少台電腦的配合,才能將如此緊張的資金運作得可以維持生產,董總說你能維持到一年,你就勝利了。」

  「董總真這麼說?董總的腦袋真是好使,他說得一點兒沒錯。不過請你告訴董總,我已經趁我爸出差在外,把我爸的車子當了贖,贖了當,無數次了,形象並不如董總以為的那麼好。」

  楊邐聽了大笑,「有空進城來玩,我再幫你越董總。我跟著董總也學到好多。」

  「那麼我跟你學吧,哈哈。」

  這一回,是柳鈞畫一張大餅,楊邐微笑了一整夜。微笑的楊邐速戰速決,背叛大哥楊巡幫柳鈞辦事。很快,一隻電話打到楊邐的手機。楊邐約定當晚會面地址,便給柳鈞電話。可是手機打了兩次都沒人接,第三次的時候,才有人接起,電話那端傳來的是迷迷糊糊的聲音。

  「楊小姐,這麼晚還沒休息?」

  「晚?才九點。呃,你已經在休息?我跟你那失蹤員工約下十點在香榭咖啡館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行嗎?」

  柳鈞一聽就興奮得跳下床,「行,沒問題。啊,香榭咖啡館在哪兒?」

  問清地址,柳鈞立刻跳進浴室沖一個冷水浴,睡得稀裡糊塗的腦袋才有點兒清醒過來。他開上車進城奔赴現場,將車遠遠扔在別處,走一大段路隻身悄悄鑽進香榭咖啡館。時間已經過了十點。果然,在咖啡館的角落,那種最適合進行不正當交易的地方,他見到那位「失蹤」員工。柳鈞撲上去使出渾身解數,將失蹤員工降伏,混亂中他裝作不認識楊邐,讓咖啡館小二從他口袋掏手機報警。

  110警察很快趕來抓人。現場聽得柳鈞說明情況,他們與工業區派出所通話認證後,將人帶走,準備移交。因此柳鈞不用跟去做配合,留下來面對楊邐。等緊張情緒過去,困意立即襲上柳鈞腦袋,他忍不住打個哈欠,但是哈欠中途變卦,一氣呵成變成一隻噴嚏。

  「對不起,昨晚處理事故沒睡,剛才你打來電話時候我正夢周公,拿冷水沖半天才醒過來……」

  楊邐立即伸手招呼小二,讓煮姜湯來,姜湯沒有就要乾薑水。柳鈞驚異地看著這一切,笑道:「你真賢惠啊。」

  楊邐臉上一紅,「沒點兒正經,還柳總呢。好了,你回公司早點兒休息去吧。」

  「等等,怎麼謝謝你?我都沒想過這個人能這麼順利逮住,你幫我解決大問題了。你不知道我多激動……」

  「那麼送我回家吧。每次夜歸,從車門到地下室電梯這段距離,總讓我膽戰心驚。」

  柳鈞不禁想到第一次見到楊邐,正是從電梯下到地庫,楊邐對他渾身充滿戒備。他忍不住笑了。楊邐卻是錯會了柳鈞的笑,她想到的是她有一個晚上醉酒,正是柳鈞將她從地庫送回家,記憶中的片段要多曖昧有多曖昧。楊邐的臉變得通紅,即使咖啡館的燈光也掩飾不了她的羞澀。她頓足扭身走了。柳鈞連忙結賬出來,見楊邐坐在已經點火的車子裡等他。柳鈞不知道楊邐幹嘛這樣,非常想不通,直至近距離看清楊邐眼波欲滴,似笑非笑,他才忽然想到那一次的曖昧,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柳鈞一大笑,楊邐心慌意亂之下,直接將車頭撞向路邊一棵樹。幸好柳鈞眼明手快,一把抓過方向盤,車頭擦著樹杆過去,險險地停在行人道上。楊邐嚇得花容失色。

  柳鈞繞過車頭,打開駕駛座門,拍拍楊邐的臉,笑道:「別怕,有我。我們換個位置。」

  「你不許再笑,不跟你開玩笑。太危險了。」

  楊邐被柳鈞的拍臉動作鬧得腦部缺血,她不願爬到副駕駛位置上去,想矜持地繞過去,可高跟鞋不聽話,也是被差點兒的車禍嚇得腿軟,出門就搖搖欲墜。柳鈞連忙一手扶在她腰上,只是柳鈞狠刹風景,又是一個噴嚏。楊邐趁機掙開走了。

  但是楊邐上車,見到柳鈞放在方向盤上那只很不自然微翹的無名指,一顆心頓時涼了下來。這叫做深仇大恨啊,朱麗葉是怎麼死的?

  於是變成柳鈞一個人唱獨腳戲,數落這車什麼該換什麼該修,楊邐有一聲沒一聲地應著,無精打采。柳鈞也只好無聊地打噴嚏。等將楊邐送進家門,他看看近在咫尺的自家的門,真想闖進去一頭睡倒。可是他還有任務。他硬撐著精神,又是哈欠又是噴嚏地回到公司,給正準備下班的中班職工開了一個簡短班後會。他首先跟大家通報一下事故處理階段性結果,然後告訴大家,攜圖紙失蹤的那位員工剛剛被捉拿歸案,等待那位員工的將是法庭審判。

  從員工們的目光中,柳鈞看到了震撼。行,這就是他吊著精神趕回來開簡短班後會的目的。他要的就是殺雞儆猴的震懾力。確實,騰飛不是烏托邦,因此他必須恩威並施,兩手都硬。

  若是單純從為人的角度來講,柳鈞並不願意做這種虛言恫嚇的勾當,他寧願在生活中看到大家都自覺,遇到不自覺的人繞道三尺。可他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他現在是個資方,那麼他只能收起他屬於個人的價值觀,做一名合格的資本家。該資本家幹的事,他都得幹。就像楊邐說的那樣。雖然他並不認同楊邐對資方的定義。

  §第52章

  柳鈞死心塌地睡覺,反正睡與不睡都一樣,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些預料中的閒雜事情都將如期而至。

  然而,柳鈞錯了。他以為十七八個噴嚏意味著感冒,可是他起床神清氣爽,呼吸順暢,吃嘛嘛香。他以為昨晚被他逮住的失蹤員工家屬會來公司求情或者吵鬧,可他在門房打卡鐘邊靜候良久,不見一個閒雜人等。他更以為工亡家屬今天將捲土重來,但是連他爸都驚訝了,大門外什麼響動都沒有。柳鈞問他爸,難道是他們幸運,遇到不世出的好人?既然如此,他們也不能虧待人家,趕緊讓出納去銀行提款,將補償金給了吧。柳石堂將信將疑,思來想去,按下滿懷歉疚的兒子,讓再等三天。

  柳鈞心懷忐忑,生怕傷及好人,只是爸爸信誓旦旦說人心不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他被爸爸沒收了印章,只得去車間佈置趕工。回頭去派出所就員工偷圖紙事件應詢,柳鈞見到了那位「失蹤」員工的家屬。

  那應該是「失蹤」員工的妻子,最多三十來歲的女人未老先衰,更加奇觀的是手上拖著兩個,背上背著一個,一家總共生了三個孩子。不過柳鈞見到手上拖著的兩個都是女孩,背著的那個明顯是男孩,心下了然。那員工妻子見到柳鈞,呆滯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掏出一疊紙片遞給柳鈞,上面有一家醫院的病歷卡、住院部樓層房號和門診記錄。從那妻子夾土夾白的敘述中,柳鈞得知,那一家丈夫中專畢業腦子活絡,原本可以在一個小城鎮過挺滋潤的日子。

  可是全家上下一門心思生個兒子傳宗接代,為逃避計劃生育,夫妻兩人曲線救國出門打工,千辛萬苦終於生下兒子一個。一家五口生活壓力巨大,妻子生下兒子三個月後不得不出去上班,請來婆婆照看三個孩子。不料天雨屋漏,婆婆河邊洗尿布打滑,摔裂盆骨住進醫院。丈夫萬般無奈,出此下策。現在好了,婆婆已經被抬回家,妻子辭了工作照顧一屋子的老弱病殘,壯勞力的丈夫住進班房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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