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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基本上……可以恢復完整性。」急救醫生一臉為難。

  「他們砍掉的是他的精神。」楊邐聽出言外之音,兩隻眼睛不敢看向柳鈞,她盯著旁邊的一隻箱子,這只箱子正冷藏著柳鈞的半枚手指。

  錢宏明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正在應酬的飯桌上。警察一字不差地轉述了柳鈞的吩咐,又言簡意賅地描述了柳鈞的處境,錢宏明接電話的當兒,不知不覺地站起來,惹來一桌的驚訝。他聽完電話就跟眾人告辭,不管桌上的正是他未來的可能客戶。走到外面就想到,柳鈞還面臨一個斷指再植問題,這個手術做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柳鈞的未來。錢宏明搜盡枯腸,只想到幾位醫生朋友,還都不是外科的。可是事不宜遲。錢宏明咬住嘴唇,撥通姐姐的電話,索要柳石堂的手機號。

  錢宏英很是驚訝,說出號碼,但立即吩咐:「注意態度,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知道。」錢宏明就著車頂燈光,撥打手背上的一串數字。那邊柳石堂好久才接起。「我是錢宏明,柳鈞遇襲,一枚手指被割斷。你趕緊想辦法聯繫最好的斷指再植外科醫生,救護車目前開往一院。必須快。我剛上路,醫院匯合。」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柳鈞不讓錢宏明通知他爸,可是他通知了,他相信柳石堂多年小富,必然積累人脈,而且兒子危難當頭,唯有當爸的才會竭盡一切可能為兒子找最好醫生。為了柳鈞,他唯有放棄誓言,放棄愛憎。他一路給醫生朋友打電話,諮詢有關信息,又去ITM取錢,以備診療費。此時他想不了那麼多,也不願花時間多想有的沒的,一門心思開往目的地。

  才到一院門口,姐姐來電,說她通過老總聯繫到最好的外科包醫生,包醫生目前已經出發,讓錢宏明準備好紅包。錢宏明微微驚訝,本想讓姐姐順便通知柳石堂不用再聯繫醫生,可稍一轉念就否決了。他寧可自己聯繫。等他接通柳石堂電話,柳石堂搶著說:「我剛聯繫上包醫生……」

  錢宏明一聽就道:「我聯繫的也是他,他已經出門。我已經到醫院,這邊的事我先處理起來,你帶足錢和柳鈞的住院用品再過來。」

  「謝謝你。」

  錢宏明一愣,沒回答,就不客氣地掛了電話。他沖到急救室,沒看到柳鈞,被護士指點去放射科找人。在放射科,錢宏明意外見到不停抹眼淚的楊邐。「怎麼回事,柳鈞怎麼樣?」

  警察見到有男丁來,便與楊邐告辭。剛才警察也是問了楊邐許多問題,翻來覆去問事情的發生發展經過。楊邐什麼都說了,唯獨沒說那幫襲擊者的家鄉口音是哪一地。這會兒錢宏明又問起,楊邐急躁地道:「車子才開出小區,一個人騎自行車撞上來,然後好多人圍住柳鈞打,等我報警警察到來,他們一哄而散。」

  錢宏明覺得楊邐有些怪,但只看看她,道謝後就默不作聲。放射室的門很快被打開,護士推柳鈞出來,直奔手術室。錢宏明沖進旁邊的醫生辦公室,大致問個情況才疾步跟上。他雖然父母久病他成良醫,可對外科一竅不通,聽了也是稀裡糊塗,最多只在心裡留個底。柳鈞進手術室後,他見一個貌似權威的醫生皺眉走來,連忙問:「包醫生嗎?我姓錢,我的好朋友拜託您,手術後請讓我送您回家。」

  包醫生看看他,「手術單你簽?不可以嘛。」

  「他爸爸很快就到,自己開車的。我朋友的手指能恢復嗎?」

  「我看了才知道。小年輕有什麼不可以說明白,非要打架鬥毆……」

  「我朋友不一樣,他比我斯文,剛從德國留學歸國,非常難得的德國機械博士。包醫生,您千萬救救他,對於一個機械工程師,手指太重要了。我不知道他今天犯了哪路神仙。」錢宏明連忙幫柳鈞說盡好話,在醫生心裡留下最佳印象,免得醫生帶著壞情緒上手術臺。

  包醫生點點頭進去,神色比來時緩和不少。錢宏明稍微放心,他剛才把該交代的都一氣呵成了:他對醫生的允諾會兌現,柳家的家底不薄,柳鈞是個值得最好醫治的好人……他喘出一口大氣,回頭見旁邊楊邐一直神色恍惚,錢宏明心裡更加懷疑。「楊小姐?你精神不大好,受驚了,趕緊回家休息休息,這兒有消息我第一時間知會你。」

  楊邐愣頭愣腦地問一句:「醫生有沒說手術多少小時?」

  錢宏明心說她剛才不也聽著嗎。「沒說,但估計時間不會短。」

  「我去去就來。」楊邐說完,頭也不回就跑了。錢宏明真想拉住她,因為楊邐一走,等會兒他就得單獨面對柳石堂。他今天可不能見了柳石堂就頭也不回地走掉。說曹操,曹操就到,楊邐還沒拐彎,柳石堂匆匆而至。

  兩人見面都是尷尬,但柳石堂做人能上能下,搶先道:「阿鈞剛推進去?到底怎麼回事?」

  「醫生剛進去,這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聯繫名片,我也僅知道這些。」錢宏明說完,就走開幾步,找把椅子坐下,不理柳石堂。

  警察接到柳石堂電話,去而複回,就地問詢。警察說有保安反映那幾個凶徒早在下午四點鐘就在周圍晃蕩,顯然不是一個偶然事件,問柳石堂,事主最近得罪過誰。柳石堂當即想到楊巡,他將事情前因後果一說,旁邊的錢宏明補上一句,坐在柳鈞車裡的那女的正是楊巡妹妹楊邐。不僅是柳石堂,連警察都驚訝地看著錢宏明。錢宏明再補上一句,他感覺楊邐今天的反應有點兒古怪。他把自己的懷疑一五一十告訴警察。

  警察來了又走,手術室的門還沒開。柳石堂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反反復複丈量腳底下的走廊。他的寶貝兒在裡面,他急欲找人說話商量,可是眼前唯有視若路人的錢宏明。沒幾分鐘,他實在忍不住了,坐到錢宏明對面,直愣愣地問:「小錢,你看阿鈞會怎麼樣。」

  錢宏明只是搖頭。柳石堂急了,「以前我們有什麼過節,我向你道歉,求求你告訴我阿鈞進手術前是什麼樣的,他給人揍成什麼樣子,流血多不多,醫生怎麼說。你今天別有情緒,有什麼你要追究的,回頭你儘管找我,我不會躲開。今天是阿鈞在裡面,他跟你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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