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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柳鈞聳聳肩,「不回了,國內也很好。」他坐在桌邊著手磨豆子,「楊小姐,謝謝你來知會我。你大哥很有能量,我已經吃過他的虧,但是我依然不願被侵權。」

  「可是你不能下手輕一點,在沒裝船前給外方發律師信嗎?你現在讓我大哥蒙受這麼大損失,你說他會罷休嗎。你太莽撞了,竟然什麼保護措施都沒有就對我大哥出手。」

  「我能不能解釋?你大哥欺人太甚。其實宏明和我爸爸都是跟你一樣的想法,你們都很關心我,謝謝。」

  楊邐無語,愣愣地瞧著柳鈞翹著二郎腿側身坐在桌邊,悠閒地搖著碾磨機的手柄。柳鈞那姿態,非常帥。「看樣子是我多慮了,你似乎胸有成竹。」

  「你沒多慮。但是我已經做好擔當我所作所為的準備。我等著你大哥瞭解因由後發火,等了好多天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楊邐欲言又止,看著柳鈞磨完豆子,取出倒進壺裡。讓她還能怎麼說,另一邊是她大哥呢,她也不能看著大哥吃虧。

  柳鈞嚴肅地道:「我沒想得簡單。但士可殺不可辱,我寧願承擔最壞後果也必須發出律師信。況且,我的行為合法。」

  楊邐只有歎息。她既勸不了大哥,也勸不了眼前這個,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火拼。

  柳鈞不是傻瓜,早已明白楊邐的心意。但他只能裝傻,給楊邐講解他手中的咖啡。楊邐心不在焉地聽著,等咖啡煮出來,她喝幾口,在杯沿留下玫紅的口紅印,就告辭了。柳鈞送到門口,楊邐欲言又止,再三徘徊,終於還是歎一聲氣開口,「有市一機的人問起,你就說認識梁思申,就是東海總公司宋總的太太。」

  楊邐走了,柳鈞莫名其妙地站在門口。他們不是一幫的嗎?

  這時市工業建築設計院的邵工來電找柳鈞,請他去一家桑拿浴中心,說有兩位建築公司負責人希望能漸漸柳鈞。都已經很晚,柳鈞懶得出去,心知邵工想拉他新廠建設的皮條。沒想到邵工竟然與兩位建築公司負責人已經迎候在他家樓下。柳鈞盛情難卻,得到邵工一定提前一周出圖紙的保證,他才面前出去,但不願去桑拿中心,他們去了卡拉OK。

  柳鈞原以為坐坐就可以離開,他沒想到會在一隻包廂見到錢宏明。他是先在走廊聽到錢宏明唱歌的聲音,但被媽媽桑熱絡地半擁著進去他們的包廂,他只記住錢宏明那只包廂的房號。進去後建築商想叫小姐,被柳鈞拒絕了,其他人便也沒好意思叫,大家就著裡裡外外轟響的音樂談柳鈞的項目。柳鈞對建築一竅不通,對國內建築公司資質什麼的更沒頭緒,根本沒什麼可以談。他告訴大家他請了同學做顧問,他可以找個時間請同學就著圖紙來談。兩位建築商一個勁兒地奉承柳鈞,柳鈞跟他們真沒什麼可談,敷衍好幾句才出來找錢宏明。

  推開錢宏明所在包廂,柳鈞驚呆了。裡面一群與他年齡和層次差不多的男子,和一群衣衫不整的妖豔女子。果然有錢宏明,而錢宏明沒見到他,因為錢宏明仰躺在一個豔女的大腿上。柳鈞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放浪的錢宏明,他一愣之下,立刻轉身退出,與旁邊的男子說抱歉,說走錯門。

  §第33章

  柳鈞第一時間就想給錢宏明打電話,但是錢宏明的手機關機。他看看那扇已經閉合的門,轉頭回去自己的包廂,與邵工和建築商談話,瞭解工程該怎麼做,直到大家都被他問得煩死,說圖紙還沒出來的時候根本沒必要考慮這麼詳細,柳鈞才被迫打住。然後他就與這些人沒話可說,眾人坐坐便散了。等柳鈞先告辭出去,裡面兩個建築商就破口大駡,罵柳鈞是個太監,怎麼混場面都不知道,又罵柳鈞是書呆子,做事的套路都沒有。柳鈞出來後也憤怒地想,那邵工今天說話牛頭不對馬嘴,拉皮條倒是熟門熟路,這樣的人,往後的合作會愉快嗎。他有了毀約的想法。

  經過錢宏明的包廂,那兒還在放浪形骸。柳鈞依然沒走進去。不是怕錢宏明看見他不好意思,而是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錢宏明。對於他而言,錢宏明怎麼樣,都不影響兩人友誼。但問題他也是崔嘉麗的朋友,嘉麗而今正艱難待產。柳鈞思來想去,決定坐在停車場等錢宏明。可是左等右等,只等到兩點鐘歌廳打烊,錢宏明的車子還停在原地。柳鈞撐著眼皮發呆,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他將更難面對錢宏明。

  柳鈞怏怏地走了,更遷怒於市工業設計院的邵工。回家打開電視,大半夜已經沒了其他地方台,只有中央台還在堅持。可電視也在這秋高氣爽的季節裡春意盎然,一個忠厚深沉的聲音含蓄地解說著草原動物興致勃勃地鳳求凰。仿佛全世界都在發春,唯有他柳鈞老僧入定。

  他第二天找設計院談,要求撤換設計師,要不然不簽設計合同。原因的其中一條就是,設計師拉皮條。設計院的領導當場沒表態,但藉口出去上廁所,一個電話打給柳石堂,告訴柳石堂他兒子在這邊發小孩子脾氣,從沒聽說甲方有這麼認真至傻的。柳石堂也沒想到兒子會上去這麼一出,對於設計院這種憑良心幹活的地方,怎麼能一上來就與設計師對著幹呢,這不是存心跟設計師不好過,害設計師以後在圖紙裡設陷阱嗎?但是柳石堂對著電話,眼睛一閉心一橫,告訴設計院領導,他唯兒子之命是從。

  設計院領導想用拖字訣,無奈柳鈞還沒簽字,今天不處理他就不簽合同,逼得領導非解決不可,而且是速戰速決地解決。偏偏柳鈞還要求多多,不要邵工插手之外,新主持設計的建築師不能由設計院指定,得他自己來談。設計院領導硬著頭皮看錢看合同面上只能應付。柳鈞卻是談一個斃一個,不用他自己提出,建築師自己提出設計不了,伺候不了這麼麻煩的大爺。柳鈞心裡很是奇怪,他的要求很複雜嗎?他完全是從設備安全平穩運行角度提出對地基、樑柱等的要求,可建築師最煩他對結構除塵、光照節能、雨水收集等細節設計提出的要求。柳鈞提出根據本地一年四季的日照角度變化數據設計車間的自然光照,僅此一項就遭遇到建築師的抗拒。建築師甚至告訴他,他這樣的要求,即使設計出來都沒人造得出來。

  談了兩個,柳鈞扭頭就走了,算是彼此嫌棄。連他這個外行都認定這是個不求進取的設計院。要換作是他,有人跟他提出有這麼一個小結構可以有效集塵,他定喜歡都來不及,趕緊記錄下來,回頭考慮怎麼設計。這邊的人卻只告訴他常規沒有這類要求。卻都那麼積極地拉皮條,甚至不惜陪玩到半夜。完全是態度問題。

  又是態度問題。

  柳鈞聽汪總指點,只能去上海找曾經配合設計市一機分廠的那家設計院。那家設計院人員精幹,為了資質掛靠在一家國營設計院門下。柳鈞與那家一拍即合,他提出要求,對方舉一反三,而且能找出曾經設計的案例給柳鈞過目。柳鈞終於放心地簽下合同,當然,設計費高了不少。但是又怎樣?好的設計,意味的是順利的施工,節約的用材,和將來永久運行維護費用的降低。設計成本的回收實實在在可以預見。

  這一回,柳鈞是心甘情願地在簽訂合同之後請主持人員吃飯。他喜歡,在於他此行看到同類的人,他感覺吾道不孤。

  柳石堂一邊快馬加鞭地與幾家出價的公司個人談買前進廠的交易,一邊奇怪,楊巡為什麼至今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楊巡也派人來問了前進廠的報價,而且不是蜻蜓點水式的問,而是深入細緻地瞭解。柳石堂擔心楊巡在買前進廠上面搗鬼,基本上不考慮楊巡派來的那個人。他而且提醒兒子,隨時注意楊巡的動向。他根本就不相信楊巡吃了那麼大虧,會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只有認定,楊巡沉默越久,反彈越大。

  柳鈞從上海直接飛去德國,通過前同事的介紹,直接與機床廠家簽訂訂貨合約。其他方面他或許還必須與別人商量,在設備選擇上,他全都自己做主。他落地德國,首先聯繫女友,可惜女友在電話裡明確告知不見就是不見。但柳鈞並不是說不見就不見的人,他獨自坐在女友家門口的路邊等待,直等到夕陽西下,涼風四起,女友與新男友親親熱熱一起回來,就跟以前與在他一起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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