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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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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說話能不能稍微文雅一點?」 「沒法文雅,天下賤男太多,文雅不安全。寧做野山椒,不做受氣包。你告訴我你任何一個密友的電話,我立刻讓他過來接手你,我不放心你這種狀態下一個人呆著。」 「謝謝。沒關係,昨天已經經歷一次了。不能總麻煩朋友。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你兩隻眼睛的視線各自為政,都沒焦點,誰敢坐你的車。」 柳鈞喪氣,伸手捂住兩隻眼睛,指望鬆開雙手時,視線能夠對準焦點。他都氣瘋了,滿肚子都是左沖右突的悶氣,所有言行都是本能,幾乎沒法經過大腦。 余珊珊見柳鈞可憐,實在不忍心棄之不管。「喂,柳鈞,我講故事給你聽吧。」餘珊珊說到這兒,卻打個噎,她該講什麼故事啊,好像脫離幼兒園後,她的故事儲存就斷檔了,總不能給柳鈞講小紅帽大灰狼。她一急,自家的事情就竄到了嘴邊。「你知道嗎?這兒是我爸媽的故鄉。但是他們大學還沒畢業,國家需要他們支援邊疆建設去了。從小,爸爸媽媽就抱著我和弟弟,給我們回憶江南有多好,吃的東西有多少。我每次都被饞得發誓一定要考到爸媽的母校,然後爭取高分分配到爸媽的家鄉打頭陣,讓爸媽退休就可以回來故鄉安享晚年。喂,柳鈞,你聽著嗎?」 「我聽著,謝謝你,珊珊,謝謝你幫我。」 餘珊珊被一聲「珊珊」叫得臉紅了一片,幸好柳鈞捂著眼睛沒聽見。她獨自扭捏了會兒,才又道:「我在市一機做得不痛快,也沒賺到多少錢,爸爸媽媽沒挑破,他們藉口以後老了要回故鄉住,弟弟大學畢業也得分配過來,就拿錢給我買房子,方便我把集體戶口轉到自己房子裡,讓我可以在這兒立足。可是爸媽的錢來得不容易,國企效益不好,他們又要供我和弟弟上學,都沒多少積蓄,這些錢都是他們牙縫子裡省下來的。我拿到錢的時候哭了一夜,我想我真沒用,不能幫到爸媽,反而還要拿他們的錢。可我還是得用爸媽的錢買房子,否則我離開市一機就沒地兒住了。」 柳鈞沒想到餘珊珊跟他說這些,心裡感動,不知不覺就轉移了注意力。「謝謝你信任我,告訴我這些。」 「不是我信任你,而是你值得信任。大學畢業後都沒見到幾個正經人,經常稍微熟悉點兒就言語不三不四起來。我被楊總派去監督你那麼多日子,你有好處從來沒忘記我,老闆妹妹送你的牛排都會記得分我一半,可你從來沒亂七八糟。」 「我有女朋友。」 「多的是有家有口還不三不四的。完全是人品問題。可以走了,你看上去正常啦。」 「等等,你離開市一機後準備去哪兒工作。」 餘珊珊前一刻還在做著柳鈞的精神導師,下一刻就沒了脾氣,「找工作正好應了墨菲定律,我想找技術工作,可是人家公司不要我,說我沒經驗,手裡沒現成的成果,他們不要儲備人才。好不容易有一家要我,卻是讓我去管技術檔案。結果還是外貿公司張開雙臂歡迎我,總是我最無可奈何的選擇卻最歡迎我。」 「前陣子我想找幾名助手,結果專業符合的男生一聽所做的工作和領的工資,都不願來。有的更是露出把我這兒當跳板的意思。可我沒辦法,現階段只能開出這樣的工資。而其他公司不願招聘沒經驗的大學生也有他們的道理,怕教熟就飛了,不高的工資留不住人才。簡直是一對死結。你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不是你的錯。走吧,我送你回家。」 余珊珊領柳鈞去取了自行車,扔進車後備箱。她上車就好心提醒,「他們都說楊總黑白兩道都有勢力,你得小心他。」 「我已經吃過他的虧,我起訴他侵權,他反手就是一招,打得我爸背著我找他說好話去,我也只能撤訴。剛昨天的事,非常內傷。這種事……」柳鈞長長呼出一口氣,「我不會忘記。」 「你不能這麼文明,這是豺狼世界。」 柳鈞歎一聲氣,他這回沒再說出不能因為別人的言行而改變自己的理念之類的話,深深的屈辱讓他閉嘴。他很懷疑,時隔一天,他還能喊出「我是柳鈞,我永遠是柳鈞」這樣的口號嗎。 餘珊珊的住處是一剛落成的新區,才剛交付,整幢樓還黑燈黑火的,沒什麼人家入住,黑夜中偶爾還傳來裝修的聲音,寂靜得可怕。柳鈞陪餘珊珊上樓,就站定在門口不再進去,看餘珊珊進門開燈宣告沒事,他便告辭。餘珊珊等他一走,立馬關門打開餐盒狂吃,她快餓暈了,她是強忍著才沒讓饑腸轆轆的肚子在車上叫出來,那會毀盡她的美好形象。可是一想到剛才情急之下拿自己的故事分柳鈞的心,她此時回想起來,心裡焦急,不知道柳鈞那個大有本事的人會怎樣看她這種畢業一年還一事無成的。 餘珊珊鬱悶得在屋子裡狂竄,喃喃不絕發誓換到新工作一定要死命賺錢,賺到大錢。 柳鈞沒有立即回家,他在大街小巷兜圈,終於找到一家還沒打烊的五金店。他買一把鎖回家,連夜就將鎖換了。他不願再忍,再也不要見傅阿姨上門。他也沒找錢宏明痛訴,他只是一個人在陽臺坐了半夜,面對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打著卑鄙的主意。 柳鈞暫時放下手頭的技術工作,開始學著爸爸,拎一隻包出差。他先去母校拜會老師,他從來都受老師的喜歡。從母校出來,他拿著老師和留校同學給的名址,借著老師和同學一個電話開通的捷徑,一家家上門找校友演示他的專利。他的同學是最幫忙的,不僅替他安排食宿,還幫他煽動上司點頭,幫他出謀劃策怎麼如何最有效地與主要負責人溝通。柳鈞從爸爸那兒學乖了,最先交給同學校友好處費的時候,他還會臉紅,還會猶豫會不會被拒絕,也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一來二去,他熟練了,素未謀面的校友們也成了他的好幫手。他用五萬到十萬不等的價格,將他的圖紙一家家地賣出去。 這回,他不心疼他的勞動果實。他知道,他賤賣出去的那些技術很快就會被轉化為生產。那些生產出來的產品,很快,將與楊巡高成本開發出來的產品展開激烈競爭。充分競爭的結果,楊巡別再指望拿高價偷竊來的產品賺大錢發橫財。 市一機的有關消息也不斷傳入柳鈞的耳朵。當初前進廠在市一機手裡吃過的虧,市一機而今也一分不差地吞下。幾乎是所有的內貿生意全都毀約。厚道一點的毀約是一個電話打來要求重新修改合同,核定價格,不厚道一點的則是一聲不吭,等市一機送貨上門,他們以千萬條質量理由將產品退回。偏偏沒有柳鈞這樣的人盯人的現場監管,市一機產品的合格率還真馬馬虎虎,有小鞭子可抓。 這幾個悶虧,楊巡吃得無法發作。好在他還有外貿大單,他則是自己親自出馬,督促銷售部重新打開國內市場。柳鈞回家,將帶回匯票與差旅費一結算,盈餘已經夠填補研發虧空。 但是沒完,楊巡應該得到更多。 §第29章 柳鈞即刻支取十萬元,去銀行兌換一萬美金,放在銀行,隨時準備提取了走路。 柳石堂喜看兒子的轉變。然而,知子莫若其父,柳石堂仿佛看到兒子心中瘋狂燃燒的邪火。他白天逮不住剛出差回家的兒子,就讓兒子晚上回家說話。 柳鈞敲門見到傅阿姨。他沒料到傅阿姨還有臉留在他家。他默默地站在門口逼視一會兒,才進門見他爸爸。他見到傅阿姨低頭縮肩地走開,一會兒又是低頭縮肩地送來一杯茶水。柳鈞將茶水遠遠推開,渴死也不喝傅阿姨給斟的茶。柳石堂一眼看出兩人不同尋常的交手,他沒有問什麼,但也是做出不同尋常的舉動,將兒子拉進客廳的陽臺,拉上陽臺隔音玻璃門說話。隔著開闊的大客廳,神仙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雖然已是秋天,夜晚的空氣依然熱烘烘的,隔絕了通風的陽臺頓時燥熱起來。柳鈞毫不猶豫地將T恤袖子推上肩頭,催促他爸,「爸,快說,慢一步陽臺上多兩塊烤肉。」 柳石堂道:「洩漏我們技術的是傅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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