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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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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逼問我了,我這個夾在中間的人很矛盾,很為難,但請你相信,這件事我沒插手。對不起。如果大嫂在國內,或許你還可以通過她說服大哥,現在沒人能勸的。面對這麼豐厚的利潤,他不會收手。」 「可問題是,我面對本該屬於我的豐厚利潤被剝奪,我能罷休嗎?」 「柳先生,請冷靜。我不是威脅你,你一定要想個穩妥一點的辦法解決問題。大哥不是……你就把大哥看成地頭蛇吧,大哥的合作人申總更是。你千萬別莽撞。」 柳鈞錯愕,「我想不出更好辦法,唯有用法律來文明地解決。」 「柳先生,我畢業以來看到的和經歷的一切都表明,權和錢才是一切,法律什麼都不是。」 柳鈞再次錯愕,「我不信邪。請告訴我,明天怎麼可以找到你大哥。如果你方便。」 「對不起。」 柳鈞無奈,只好結束通話。他沒想到,一圈兒電話打下來,從汪總到爸爸,再到楊邐,都在勸他不要打官司。包括以前他與錢宏明說起的時候,錢宏明也告訴他打官司得不償失。那麼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組織楊巡?或者,只能聽任楊巡明搶他的成果?不,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放棄起訴楊巡,唯獨他不行。別人只看到他用這麼不到半年的時間研發出產品,可是又有誰看得見他多年攻讀的知識積累?他的知識產權絕不能被剝奪。而且,他不能容忍楊巡無恥無賴的對待。 但他不得不冷靜下來,他得先檢視那本曾經消失一夜的筆記本。他嘗試換一個角度,用一個偷窺者的眼光看這些數據……他終於看出其中的聯繫。那些數據其實已經指向問題的根源。那麼將可能的數據排列組合,稍有腦袋的人就能得出結論。柳鈞沒想到,竟是他尊重的傅阿姨出賣了他的秘密。這一刻,柳鈞甚至覺得,被出賣甚至比被偷盜更令人憤怒。 第二天一早出門,柳鈞前往經常路過的一家律師事務所。柳鈞收到熱情款待,但是當他一說出起訴的對象是市一機,接待他的律師立刻尷尬地婉拒代理,理由是他們與市一機有合作,不便吃了上家吃下家。柳鈞最先信以為然,就請那律師再介紹一家。等在第二家繼續受到婉拒,他終於明白了。律師不知道忌憚什麼,總之是不肯接與市一機的官司。 柳鈞臉上掛滿訝異走出律師事務所,心中的怒火卻是越來越盛,敢情楊巡敢這麼做,全是因為看死了他柳鈞有冤無處訴。柳鈞更不信邪了,他本就自信于自己的聰明,索性沖進書店,買來法律法規彙編。是的,他卯上了,他在心裡發狠,他不信打不贏官司。 但是,他再生氣,也明人不做暗事,他必須與楊巡見面對質,陳訴利弊,給楊巡當面解釋的機會,也給楊巡收回侵權、改過自新的機會,或者,他得當面通知楊巡他起訴的決定。柳鈞一整個早上什麼事情都幹不成,直奔市一機去見楊巡。 柳鈞在市一機早已熟門熟路,以往他的車子開到門口,保安問都不問就直接給他升起擋杆。但這回保安卻沒給升,有位保安還走過來對柳鈞說,「你回去吧,上頭已經吩咐今天起不讓你進門,我們聽命行事,沒辦法。對不住,對不住。」 「你們楊總吩咐?我正是來找你們楊總。」柳鈞跳出車子,他此時已經不再驚訝,楊巡而今再做什麼出格的事,他決定都不再驚訝。他從保安的阻止中看到,楊巡已經先他一步將敵對意識付之行動。 「兄弟,幫幫忙,管的就是不讓你見楊總。你請回吧,別為難我們小老百姓,我們沒辦法。」 柳鈞一定要與楊巡面質,見此焦急,張開雙臂道:「你們看,我身上什麼都沒帶,我沒有威脅。或者你們可以跟我進去,監視著我。我只是跟你們楊總談話。大家都是文明人。」 柳鈞說著,激動地往前走了幾步。兩個保安見此,忙急著一個頂住他,一個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柳先生,幫忙,千萬幫忙,我們小老百姓混口飯吃不容易,你給我們個膽子,我們也不敢不聽楊總的。求求你,千萬別為難我們,擋不住你我們會下崗的。」 面對著眼前兩個大好男兒的哀求,又有兩個保安從別處跑來,柳鈞如深陷泥淖,無法動彈,只有一步一步地後退,離市一機的大門越來越遠。難道讓他真的為難保安?他還不是那麼野蠻的人。 走回車子,他再度打電話給楊巡,接通便被掐掉。柳鈞氣得恨不得也耍無賴,不挺地打電話讓楊巡掐,就算騷擾。可是他不願,他不能以無賴對付無賴,他有他的原則和教養,不能墮落到與楊巡同流合污。 柳石堂很快回家,見到兒子啃讀法律書籍,目前啃讀的是民事訴訟法,他再三勸阻兒子不要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柳石堂告訴兒子,楊巡有的是辦法阻止執行,楊巡千年不還萬年不賴,誰也拿這種人沒辦法。柳鈞就提出他可以申請財產保全,他將民事訴訟法的有關條款指給爸爸看。但是柳石堂不相信有這等好事,他記得申請保全並不容易。他問兒子財產保全有些什麼要求。柳鈞嘴裡說著保全申請材料沒問題,但是往後翻到適用意見,頭大了:採取訴前財產保全需要申請人提供擔保,而且擔保的數額應相當於請求保全的整額。 根據合同約定,楊巡違約需要賠償的數字是柳鈞起訴的目標。可是如果他將同額的擔保金打進法院交付擔保,他們自己的前進廠還將怎麼運作?他想,一定有其他的辦法,只是他不知道而已,要不然,不成了衙門八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了嗎。柳石堂憂心忡忡,勸兒子不要賭氣,賭氣不爭財。 柳鈞不肯,花兩天時間細讀相關法律法規,又花兩天時間草擬訴狀,羅列證據,第五天才大功告成,打印出小小三本,讓爸爸蓋章簽字。柳石堂說什麼都不肯簽,但是柳鈞問爸爸,「你不嘗試,怎麼知道我們肯定不會贏?楊巡瞅准的就是我們的這種退縮心態。」 「經驗,遍地都是經驗,不一定自己撞了才算經驗。」 「爸爸,那麼我們的血性呢?難道我們兩個大男人可以如此忍聲吞氣?爸爸,你能忍,我不能忍。你如果不敲章,我撤掉一項違反合同法訴訟,只以我個人名義發起專利訴訟。」 柳石堂緊握拳頭,不敢看向兒子,「你別逼爸爸,讓我想想,好好想想。」 「爸爸,不要優柔寡斷。」柳鈞知道爸爸放公章的所在,搶了爸爸抽屜裡的鑰匙,自己去財務室打開保險箱,將公章蓋上。回來,看到爸爸哭喪的臉。 「阿鈞,你會闖禍的。」 「不會,我理直氣壯。」柳鈞不管爸爸的勸阻,直奔轄區法院,遞交訴狀。法院那邊告訴他七天內立案,要他等待通知。 然而,法院的通知還沒來,地稅的一個電話倒是非常有效率地打到柳石堂案頭,要柳石堂拿今年的憑證和賬本等去地稅查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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