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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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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爸,別走。我算一下,跟你核對一下用工。」 柳鈞坐進爸爸的車子,打開電腦生成表格,輸入自己記錄下來每道工序的平均時間。柳石堂看著兒子眼花繚亂的操作,心說這有什麼用呢?到最後還不得老黃老徐他們出面安排工作。可他願意等兒子,看兒子顯示本事,即使用不上也沒關係。 柳鈞好容易計算完成,指著表格道:「爸爸,你看我把工序細分的原因。我基本上是將工序分為技術含量高的核心部分,與技術含量低的非核心部分。劃分的宗旨是儘量將核心工序減少,以儘量減少使用高工資高級技工,把非核心工作交給低工資只要會看機床的人就行。而不是把原料分派下去,車床的人把車床能做的全做完,刨床的人把刨床能做的全做完。目的有兩個,一是控制工資成本,二是方便控制核心成員。這是我們那邊設計工序的宗旨。」 柳石堂一點就明,「你這表格就是給每個樣品計算的人工配置?」 「是的,我根據每道工序所用時間設計出來的人工配置。爸,你看……」柳鈞將表格意圖細細說給爸爸聽,聽得柳石堂連連點頭,只贊這是好辦法。於是柳鈞直言不諱,「爸,能人都是有脾氣的,我也有。你可以不必找老黃去了吧。」 柳石堂看著兒子,語重心長地道:「我們是小廠,小廠老闆是不能有脾氣的。小廠,就意味著手下能人少。多少人想拉老黃去做事,都是我憑多年交情拉住老黃。老黃如果走,多的是地方要他,我要是讓老黃一走,老黃又拉走一幫人,即使你再科學配置人手,我這兒的人手也會吃緊,我可沒那麼方便隨時找到熟練人手。而且你想過沒,你能讓老徐一派在廠裡獨大嗎?老徐一獨大,保不准脾氣比老黃還大。」 柳鈞看著爸爸的車子絕塵而去,好半天沒緩過氣來。這算是怎麼回事,做小廠主怎麼就跟做實際公僕似的?他好生想不通。可不管想不想得通,現實已經血淋淋擺在面前。他是適應,還是大刀闊斧地修正?可不管未來如何,他聽憑爸爸找老黃送面子上門。 可這樣的處理結果,還怎麼刹得住老黃重拿重放的惡習?老黃若是回來安排工作,又怎麼可能貫徹他的工序切分辦法?還有,為什麼老黃一開始就對他抱著審視態度,屢屢錯會他的意圖,總是將人與人的關係往敵意往對立上面牽引? 又想到,國內的人跟人關係何以如此複雜。包括電梯遇見的年輕女子,鍛煉遇到的中年婦女,個個對他人充滿極大的不信任,當然也是極大的不合作。為什麼會這樣? 柳鈞想不出這是為什麼,他只有沒脾氣地回家。 §第9章 巧得很,柳鈞又遇見早上的那位年輕女子。這回柳鈞識相地退後三尺,貼電梯壁而立。一天車間泡下來,渾身都是油污,自己都嫌。而且,心裡還很憋悶,全無早出時候的朝氣,自然沒了建立睦鄰友好關係的熱情。那女子依然對他不屑一顧,走出電梯,各自回家,電梯裡留下一股高檔香水與低級機油的混合怪味。但這回柳鈞看到,女子進了02的門,就在他家隔壁,是個兩室兩廳的小套。 早有豐盛晚餐擺在桌上,就像家裡進了田螺姑娘。看桌上紙條,是傅阿姨所做。柳鈞迫不及待地揭開碗碟上面的蓋子一看,正是媽媽常年愛做的味道,正是在國外想了多年的味道。柳鈞趕緊洗手入座,吃掉一半時候才有餘暇致電錢宏明,約請見面。他很直接地告訴錢宏明,「沒管住嘴,白天得罪廠裡的老師傅了。」 錢宏明更乾脆,都沒問具體如何,「我給嘉麗燒菜,燒完就出來。」 崔嘉麗倚著廚房門聽到又有人約大忙人丈夫出去,早已嘀咕上了。最後聽得丈夫可以吃完晚飯才走,她就跟平白撿來皮夾一般的歡喜。「柳鈞才回來就工作上了?」 「自家產業,哪有什麼休息天的。要說評勞模,所有個體私營業主都有資格。」 「又出去幹什麼,辛苦一天,晚上不能在家好好休息看看書嗎。」 「男人必須讓自己成為社交動物。」頓了頓,又笑道:「柳鈞這傢伙直爽是真直爽,說話不帶拐彎的。一點不怕承認前兒言論的錯誤。」 「嘻嘻,柳鈞臉皮夠厚。」 「這不叫臉皮厚,這叫有充分的自信。」 「不是盲目自大嗎?」 「不是,他聽說我在炒菜,就問我們是不是準備迎接新生命了,柳鈞不是個內心只有自我的人。任何人換作是他,從小豐衣足食,人長得高大帥氣,成績好,體育好,愛好廣泛,想上大學有保送,想出國抬腿就走,回國是別人求著他回來,回來就給配上全套車房,他想不自信都難。」 崔嘉麗想了一會兒,「我更欣賞我們來之不易的生活果實。」 「可人如果有選擇的話,誰都好逸惡勞。嘉麗,還不遞辭呈?每天孕吐這麼不舒服,還上什麼班。」 「雖然工資不如你,可好歹是收入啊,我要賺奶粉,賺小衣服小鞋子,賺學費書費……」 「你是不是擔心我爸媽那兒的醫藥費?」見崔嘉麗點頭,錢宏明心裡暗歎,但臉上並沒露出來。「別擔心,你沒見我們積蓄一直呈等比上升勢頭嗎。我們說好的,我努力養家,你努力持家。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你每天這麼辛苦,我不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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