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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於是她沉默了一會,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地,把當年那點恩怨情仇,以及現在的歷史遺留問題,撿著重要的,言簡意賅地說了。

  李伯庸心裡那叫一個樂呵,簡直飄飄然了……當然,他又玩命地把飄飄然的自己給拽回來了,咳嗽了一聲,正襟危坐,表情嚴肅:「所以,這個郵件是上回開賓利的那小子發給你的,他對頭之一的報表?」

  楊玄點點頭。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楊玄劃了一下鼠標,鼠標在現金資產那裡轉了一圈,輕聲說:「不必要的、大量的現金在公司裡屯聚,機會成本非常高,會影響公司的盈利能力,任何一個職業經理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管理層大量囤積資金,很可能有問題。」楊玄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大概康金凱……準備下手了。「

  「你呢?」李伯庸心裡突然不安起來,楊玄這個人,非常奇特,她和任何一個混跡商場的老油條都不一樣,儘管她圓滑,精明,細緻,精於算計,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俠氣。

  他們還只是泛泛之交的時候,一句話,她就跟著自己去了偏遠的農村,一點也看不出城市女孩的嬌氣,從頭到尾都那麼夠意思,甚至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半夜堵在她門口,她也敢支開穆曉蘭,自己一個人把他們放進來。

  李伯庸忍不住想,那個蔣鶴生是多信任她,才敢托妻托孤給她呢?

  他想問,那現在你要怎麼樣呢?要去深圳麼?要離開我們麼?要回到……你自己的世界裡去麼?

  「唔……」楊玄在網上申請了一個用戶名毫無規律的匿名郵箱,然後把康金凱發給她的郵件下面加了幾行備註,大概是為了方便對方瞭解,下面署了一個「康」字,發給了霍小薇。

  「康金凱和陸朝陽有的鬥,不過陸朝陽只是個商人,康金凱卻大概跟亡命徒差不多,我倒比較看好他。」楊玄說,「至於霍小薇……我會照看她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李伯庸心裡一沉。

  誰知道楊玄接著說:「力所能及地幫她一把,萬一她進了局子,我想辦法把她買出來,她要是傾家蕩產,我給她們孤兒寡母留條活路就行了,大不了送出國。就不摻合這點破事了,實在犯不上得罪我師兄。」

  李伯庸違心地說:「嗯……你說徐暨?其實咱也不用怕他……」

  「少廢話!」楊玄瞪了李伯庸一眼,「徐暨說不定馬上會成為你的幾大股東之一,你說在這個當口上得罪他有什麼好處?不過你可以放心,天高皇帝遠,他只是想單純收回報而已,那邊還自顧不暇著,估計他也沒打算把手伸這麼長,控股絕對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李伯庸呆呆地看著她:「這麼說,你那是……為了我麼?」

  楊玄:「……」

  她沉默了一會,口不對心地說:「我是食君之祿,忠君……」

  李伯庸忽然握住了她捏著鼠標的手:「我……」

  「砰」一聲,楊玄辦公室門又被人推開了,房宵第三次冒出頭來,這次可不是開玩笑,房總額角都冒汗了:「老大你趕緊過去看看,趙軒他老婆要跳樓!」

  李伯庸:你妹啊……

  ▼第四十四章 薄幸

  高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圍觀了,趙軒他老婆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頂層,一雙雞爪子一樣的手扒著欄杆,對每個企圖走上去跟她說兩句話的人叫囂:「都滾開!滾開!別過來!過來我就跳下去!」

  有不少唯恐天下不亂地站在這頭喊話:「姑娘!趙太太!別想不開啊!有話好商量!」

  除了趙軒本人。

  李伯庸趕去的時候,趙軒正大爺一樣地坐在會客廳裡,活像電影演員一樣英俊的臉上一臉漠然,帶著仿佛理所當然一樣矜貴優雅的負心薄幸。

  他就是這麼個貨色,喜歡的時候比貼身小棉襖還好,不喜歡的時候管你去死。

  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有的時候,李伯庸也不得不同意,趙軒的良心讓狗吃了。

  連滅絕師太高潔都有點慌,這個萬年」辦公室宅」難得地參加了一次集體活動,主題比較特別——勸人不要跳樓。

  未果以後,她又踩著小高跟鞋腳步急促地下來,看見趙軒那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說:「你也上去看一眼啊!勸勸她,怎麼還大爺似的在這坐著呢?」

  趙軒:「甭搭理她,叫樓頂上的人都下來,黃梅梅這人我能不知道麼?就是個人來瘋,沒人管她,我看她跳給誰看——真拿自己當根蔥,給我來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套。」

  高潔倒抽一口涼氣,頓時明白什麼叫「仗義的人買炊餅,負心都是西門慶」了,以她一個大齡剩女的心態看,趙軒這種貨色,絕對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哪怕有一天發達了,買個小白臉養也要避免趙軒這種款式的——防著他負心不說,還要隨時防著他吃裡扒外,實在是個工程。

  李伯庸輕咳了一聲:「我說趙軒,這就不合適了吧?別說她還是你老婆,就算明天不是了,碰見這種事,模範市民也應該見義勇為不是的?」

  房宵捂住臉,深切地認為他們老闆最近桃花運突然走旺,已經高興得不知道怎麼好,往腦殘那個方向發展過去了——「見義勇為的模範市民」,這聽起來像人話麼?

  趙軒倒是沒給他臉色看,「嗯」了一聲,大概看見老闆,從氣糊塗的狀態裡緩過來了一點,曾經的公關主管那顆敏銳的心起了作用,總算想起這事鬧大了對百興的形象不好,搞不好黃梅梅真跳下去,第二天當地媒體就能出一條新聞——「黑心資本家克扣員工工資,不堪重負青年女子跳樓輕生為哪班」什麼的,就不好了。

  「行啊,今天這事算我對不住了,造成什麼損失都算我頭上吧,」趙軒站起來,對李伯庸點點頭,又轉頭對房宵說,「我聽人說她還打了人?」

  「哦,楊顧問說給她算節日加班了。」

  「行,也從我工資上扣。」趙軒說。

  然後一臉漠然地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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