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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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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了。」康金凱說,「我說過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一舉一動我都在看著。」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瞳孔裡不知道是帶了隱形眼鏡還是周圍的光反射的結果,有種晦暗不祥的光一閃而過,像是一條不懷好意的毒蛇,在幽暗的地方蟄伏,等著一擊必殺。 「但是還不是時候動手。」康金凱低頭喝了一口茶,「我還要再等一等,像你當年辦王洪生的時候那樣,一步一步地等著他爬到梯子的頂端,自以為能俯視眾生了,再一把把梯子撤了,讓他摔個萬劫不復。」 這話刺耳——楊玄用筷子尖輕輕地敲了一下桌子:「我沒有那麼歹毒。」 「這不是歹毒。」康金凱說,「這是手段漂亮,不怕你笑話,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很崇拜你——這回你會幫我麼?」 「什麼?」楊玄睜大了眼睛,「你覺得我有病是不是?」 康金凱一笑,不以為意:「也對。」 「行了,我就不應該來,聽你說廢話都聽飽了。」楊玄放下筷子——她這完全是得便宜賣乖,明明是吃飽的。 她現在完全想明白了:「王洪生出得來也好,出不來也罷,和我都沒有一點關係,我就是一個小人物,天塌下來還有個高的擋著呢——手機還我,送我回去,立刻馬上現在,不然我告你非法拘禁,康少爺剛回來,還等著咬人,應該不想鬧出什麼事來吧?」 她在這邊不慌不忙地吃吃喝喝,李伯庸那邊都快急瘋了,打了好幾遍手機沒人接,後來那頭不知因為什麼還關機了,打家裡的電話也沒有人在。 楊玄是個愛玩手機的,全身上下只有手機最時髦,那時候「音樂」手機才剛出來沒多久,她就花了一個多月的工資弄了一個回來,李伯庸知道,楊玄要麼是手機上插著耳機,邊走邊聽,要麼是坐在低著頭自己玩上面的弱智遊戲,但凡出門在外,她幾乎沒有因為聽不見鈴聲而不接電話的。 大概是這一段時間他忙得有些過了,心裡像是時時刻刻繃著一根緊巴巴的弦,於是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這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不會出門被車碰著了吧?遇見打劫的了?以前得罪過什麼人?綁票?好吧……這個還有點靠譜。 李伯庸簡直坐立難安起來,沒到下班時間就提前早退了,連司機也沒叫,自己開著車出去了——先去了楊玄上班的地方,發現人早就走光了,連燈都滅了,再一路順著她回家的路線找到她家裡,敲門,仍然沒人。 李伯庸深吸一口氣,想了一會,打電話給穆曉蘭,劈頭蓋臉就問:「楊玄聯繫過你麼?」 趙軒在外面等著她,鑒於穆曉蘭非常想躲著他,於是自發在辦公室裡加班——內容為空當接龍。 接到李伯庸電話她一愣:「沒有啊,怎……」 「怎麼了」三個字才說了一半,李伯庸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還能找誰呢?李伯庸想不出,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楊玄的生活知之甚少,就知道她不愛出門,有點懶,除了穆曉蘭,他完全想不出楊玄平時還有哪些朋友,喜歡去什麼地方消遣……好吧,起碼他知道楊玄不喜歡去什麼地方——比如他那引以為豪的生態嘉年華。 將近七點,李伯庸只能開著車漫無邊際地順著地鐵線路來回開車兜圈子,轉一圈打一回楊玄的電話,看她開機了沒有。 他突然發現這個事的奇特之處了,如果找不著的是趙軒,他肯定非常淡定,該吃吃該睡睡,該幹什麼幹什麼,反正等著過一兩天以後他總會自動出現。 可是到了楊玄這就不行。 李伯庸感覺自己是真急了,有點被嚇著了。 足足轉了一個小時,等李伯庸第十次打電話的時候,楊玄的手機終於通了,他長長地輸了口氣,感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心都是汗了。 楊玄一個「喂」字還沒完全吐出來,他就一疊聲地問:「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怎麼不回電話不開機?你知不知道大姑娘一個的在外面亂晃不安全……」 李伯庸把車刹在路邊,因為他看見地鐵口附近停下一輛車,拿著手機的楊玄就是從那輛車裡出來的。 有話要說:二更,剩下的晚上回來更 尋租是經濟學名詞,通俗解釋就是給掌握資源的人行賄受賄,然後得好處的行為。 ▼第二十七章 傾訴 李伯庸剩下的話就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眉頭慢慢地皺起來,楊玄眼神不錯,一眼看見他了,連頭也沒回,摔上車門就走,步子大得簡直帶著一股神擋殺神的戾氣,毫不客氣地拉開李伯庸的車門,低頭一句:「送我回家。」 康金凱慢吞吞地從車裡爬出來,對著不遠處的楊玄說:「你摘不出去的,曾經是做什麼的,終身就是做什麼的,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還是得回來,然後選擇一個陣營。」 他又補充說:「選我比選徐暨強得多,我覺得他身上有種死味,你覺得呢?」 楊玄猛地轉身,她的手喜歡插在外衣兜裡,平時不戴手套,此刻露出來,凍得有些發白,手略微有些瘦,手背上露出青色的血管,然後她停頓了一秒,好像在琢磨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似的,終於還是一個字也沒說,沖著康金凱的方向比了個中指。 她鑽進車裡,「碰」一聲摔上了車門,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對李伯庸說:「開車。」 李伯庸看了她一眼,又伸脖子看了那邊的賓利車和那個奇奇怪怪的男人一眼,終於還是壓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開車走了。 楊玄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坐上車以後一個字也沒說,轉頭望著窗外閃過的、戶州城的夜色,那些燈光明明滅滅地在她臉上閃過,她的頭髮有點亂,臉色有些蒼白,就像是石頭刻成的。 在李伯庸的印象裡,楊玄好像一直都是遊刃有餘的、非常講道理好說話的姑娘,雖然偶爾冒一點小壞水,給穆曉蘭支支招,讓趙軒小折騰一下,但大部分時間都非常純良,就是那種……不會和別人很親近,不會跟人勾肩搭背天南地北地胡侃,不會大哭大鬧大笑大叫,也不像有些姑娘那麼直接而真性情,但是會讓人感覺很有安全感、很有分寸的人。 她很少生氣,從來不讓人下不來台,李伯庸覺得,即使和很多人一起出去,大家都玩過了頭,醉得不知道東南西北,楊玄也會是最後一個把每個醉鬼扶起來,安頓好送回家的那一個。 直到李伯庸把車停在了楊玄家樓下,她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聲不吭地看著窗外,鬧鬧從她的兜裡掙扎著冒出一個頭來,跟李伯庸大眼瞪小眼了一會,顫了顫鬍子,自動爬了出來,探出鼻子在他身上聞了聞,然後爬到他腿上,窩成了一個小球。 李伯庸試探著伸出一隻手指,在楊玄肩膀上輕輕地戳了戳:「哎。」 楊玄轉過頭來,眼睛裡好像浮著一層光似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到了。」李伯庸說,過了一會,他又補充了一句,「找了你一晚上,還沒吃飯呢,你家有吃的麼?」 楊玄翻了個白眼。 李伯庸就厚著臉皮,抱起鬧鬧,跟在楊玄身後進了門,楊玄打開冰箱看了看,發現又沒什麼東西了,於是問:「煮方便面行麼?」 「行。」李伯庸非常好養活。 「兩包夠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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