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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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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百興 人和貓一樣,是不能以某一個單獨的標準,來判定他或她是好是壞的,每個人都是一支缺胳膊短腿的木桶,總有那麼一條木板長得讓人仰望,也總有那麼一條木板短得讓人連鄙視都要彎腰。 比如趙軒,他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呢?這不好說。 首先,他對朋友非常夠意思,這年頭不插朋友兩刀的人已經是道德水平偏上的了,更不用提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趙軒就是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 這貨從小就仗著自己長得帥,把人渣作為自己成長的終極目標,念大學的時候,學校宿舍不夠用,就把一部分成人學院的也給安排到他們本科生寢室裡了,李伯庸就是那時候成了趙軒的室友。 本來倆人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一開始互相看著都不大順眼,可是交集不大,也就彼此相敬如冰,客客氣氣見面點頭。直到有一次趙軒在外面惹事,被人揍得像個一榔頭敲破了皮的爛西瓜,正好讓出來打工值夜班的李伯庸拎死狗似地給撿了回去,才一來二去地和這個傻頭傻腦土了吧唧、該精明的時候卻又異常精明的小子變熟了起來。 李伯庸剛開始創業的時候,沒有人看好他,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成人教育是混日子的,掏錢就能上——雖然比爾蓋茨也沒上完大學,但是人家好歹考上過大學。 當時很多人認為:一個沒什麼文化又沒什麼背景,連世面也沒見過多少的鄉下窮小子,創什麼業?支個攤子賣煎餅麼? 當然——那時候,這群自詡為文化人的蠢貨們,早已經忘記了「革命工作不分貴賤」的先輩教導,不知道只要選對了地方,賣煎餅也是能發家致富奔小康的。 只有趙軒,聽說以後就義無反顧地幫著他,後來甚至辭了家裡已經給安排好的一份待遇不錯又穩定的工作,跟著他風裡來雨裡去地跑前跑後,那時候兩個年輕人就像是兩隻歡樂又苦逼的跳蚤,蹦躂在戶州城寒冷的冬天,一分錢掰成八瓣花,又當老闆又當小兵,漸漸有了今天的百興。 從這個角度來說,穆曉蘭認為,趙軒是個光榮事蹟說出來能讓人潸然淚下的好男人。 其次,趙軒還很有錢,很會說話,非常善於經營人脈和關係網,戶州所有的媒體他都認識能說得上話的人,逢年過節龐大的禮單名單,他連查不用查,全都印在腦子裡。大客戶或者重要合作夥伴裡面,誰家裡有什麼事,誰結婚了,誰遇到麻煩了,趙公關主管比人家父母都清楚。 從這個角度來說,穆曉蘭還認為,趙軒是個繡花但不枕頭,才貌雙全的好男人。 可是呢?他還是個人渣。 在趙軒的辦公室裡,從兩個人交接完了「老闆私事」這個公事之後,趙軒曖昧地按住了她的手開始,穆曉蘭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如果一個人,他的每一任老婆都是小三出身,那不用猶豫了,他一定是個賤人,大賤人。 可是這個賤人雖然不頂頭,但好歹也算她惹不起的上司。 穆曉蘭儘管心裡很咬牙切齒,仍然表面淡定地把手抽了出來,若無其事地說:「行了,趙主管,你別激動,平靜一下,這事交給我就行了。」 趙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鹹豬手,雙手交疊地放在身前:「你這樣的姑娘,給房宵那個不解風情的賬房先生當助理,可惜了。不然跟伯庸說一聲,換過來給我當助理,也能發揮你的專長,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去死吧你這個王八蛋!穆曉蘭一邊心裡這樣想著,一邊笑得甜蜜蜜地說:「不了,跟著房頭做財務挺好的,輕鬆不用費心,公關太辛苦了,我總覺得不大適合女孩子。」 趙軒挑挑眉,非常大方地說:「好啊,全憑你自己樂意,什麼時候想來,我隨時歡迎。」 穆曉蘭點點頭,轉身離開他的辦公室,出門的一瞬間,甜蜜的笑容就不見了。穆曉蘭就這樣頂著一臉的陰沉,殺氣騰騰地踩著十二釐米的高跟鞋回到了辦公室,連想和她打招呼的同事都給嚇得縮了回去。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老娘頭上——穆曉蘭春花一般燦爛的外殼下,那顆蠢蠢欲動的悍婦心裡咬牙切齒地蹦出這樣一句話——早晚有一天讓你嘗嘗什麼叫斷子絕孫腳。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每個人都有不能抗拒的誘惑,比如美女之于趙軒,比如資本圈之于楊玄。 她盯著一隻股票的歷史數據看了半宿,第二天早晨起晚,差點遲到,匆匆忙忙地換衣服洗涮,從冰箱裡拎出應急的餅乾充早飯,叼在嘴裡以火箭一樣的速度飛奔了出去,剛到電梯口,才突然發現自己忘了什麼,又急急忙忙地奔回去。 打開家門,就看見鬧鬧站在門口,不滿地抬頭看著她……一隻爪子拖著一隻被撒了泡尿的平底白色小皮鞋。 楊玄和它對視了兩秒鐘,終於在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出離憤怒了,一把拎起鬧鬧的後脖子,完全忘了昨天晚上自己說過啥,在鬧鬧的掙扎裡咬牙切齒地想:退貨!必須退貨!要把這個玩意打入辦公室十八層冷宮,永世不再臨幸! 死貓!我要跟你戰鬥到底! 鬧鬧憤怒地說:喵嗷嗷嗷嗷!是你先把我忘在家裡的女人!真不可理喻,不就尿了一泡童子尿麼,還辟邪呢喵! ……多年後有一款遊戲叫憤怒地小鳥,非常可惜,如果他們出的遊戲叫「憤怒的小貓」,一定會更受歡迎。 好在辦公室並不會有人在意她的遲到,義工活動主要在下午,需要伏案工作的事情很少,基本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搞定,其他時間可以在辦公室自由上網,或者做自己的事。 陽光從窗外打進來,暖烘烘的,曬得人不想動,楊玄乾脆關了電腦,趴在桌子上補一覺,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見過徐暨的關係,她一閉上眼睛,就想起一個風度翩翩的儒雅男人手裡夾著一根煙,帶著一點笑容滿不在乎地回過頭來,帶著一點不屑一顧對她說:「錢是什麼?錢是王八蛋。」 八年前——她才剛剛從大學裡出來,正青春年少,比同一屆的同學可能還要小上一兩歲,看見大千世界處處精彩,不知道天高地厚,蔣鶴生大概就是她的人生榜樣之一。 他有能力,有手腕,有錢。 九十年代是一個世界變化得讓人眼花繚亂的時代,柏林牆倒了,蘇聯也倒了,無數人開始或被逼無奈、或摩拳擦掌地下海,國人的價值觀開始慢慢改變——雖然比起若干年後依然相對淳樸,但成功至上金錢至上的思潮已經初見了苗頭。 蔣鶴生就是這麼一個成功得叫人眼紅,有錢得叫人眼綠的男人,對於楊玄來說,這是她離開學校之後的第一個人生導師,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姿態,帶著當時還是黃毛小柴禾妞的她走進了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 名車、名酒、名牌。 原來還有人會花萬八千地買塊小手錶,在交易所裡隨手塞給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當禮物,原來有人開的車……即使豐田本田也傻傻分不清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與眾不同。 原來世界上真有一夜暴富和有一夜赤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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