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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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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攥著李瑾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前一甩,自己略微錯後她半身,側過身,以拿著火把的那半身擋在巨蟒與李瑾容之間。 李瑾容其人,天生與正常人不同,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她很少會像別人一樣感覺到恐懼,好似就沒長出「害怕」那根筋——即使隨著年齡增長,她漸漸能基本判斷出什麼東西比她強大,但知道歸知道,真遇到事的時候,興奮或是憤怒總能占上風,什麼她都能躍躍欲試地挑戰一二。 此時,她在這麼個節骨眼上,竟還有暇以一種十分新鮮的目光打量周以棠——那小書呆是個小白臉,筆直的眉與眼珠卻又漆黑,黑白分明、十分清秀,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清晰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讓李瑾容想起她逮到過的一隻年幼山貓,分明是個小毛團,哆嗦成一團,還要戰戰兢兢地沖人亮出稚拙的小爪子。她不知哪根筋搭錯,居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以棠簡直已經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撐著自己這兩條腿了,那巨蟒不知是不是活太久,儼然已經成了精,雖然怕火,卻好似知道火把是能被吹滅的,一邊追,一邊不停地往上撲,試圖借著行動間掀起風吹熄他手中的火。每次巨蟒撲上來,他都覺得這團晃得一塌糊塗的火苗要完蛋,狂跳的心快要頂破腦殼,而在這節骨眼上,那不知缺了那根弦的小姑娘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這一刻,在這個蛇洞裡,周以棠終於看出了李大小姐的真面目。他用力將李瑾容往洞口方向一搡,有生以來頭一次正經同她說話,還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笑……笑什麼,還不快跑!」 李瑾容道:「你這書呆好沒道理,難不成哭就能把它哭死?」 說話間,大蛇又一次撲上來,火苗劇烈地顫了一下,猛地縮成一團,周以棠的心也好似跟這那火苗縮成了一團,他聞到蛇嘴裡那叫人作嘔的腥臭氣,手軟得幾乎沒了知覺,與此同時,李瑾容一步越過他,抓住這一瞬的空隙,再次將手中長刀送了出去。 巨蟒劇烈地一顫,李瑾容方才被震傷的手再次湧出血來,倒退好幾步,靠石洞山壁才站住,她咬牙切齒道:「我回去就把『斬字訣』連上十萬八千遍,非得剁碎了這畜生的腦袋燉蛇羹。」 周以棠覺得她簡直像個走在路上摔倒了,就非得把地面給砸出個窟窿的小孩子,無奈道:「妹子,你不如先想想我們還回不回得去!」 因她那一刀的緩衝,周以棠手中那哆哆嗦嗦的小火苗又苟延殘喘地重新著了起來,孩子與巨蟒再次彼此僵持起來。就在這時,只聽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劇烈的亮光順著洞口傳了進來,原來不知哪個小猢猻身上帶了個從大人那偷來的聯絡煙花,方才都跑慌了,這會才想起來,緊接著,臨陣脫逃的李二郎跑著跑著發現他姐沒跟上來,連忙又哆嗦著小短腿往回趕,一邊跑一邊在洞口大叫:「姐!姐!你在哪呢?」 而這倒霉孩子叫還不算,可能是懷疑自己動靜不夠響,他還在原地使勁蹦著跺地,又把那蛇形的小笛子拿起來使勁吹,方才一直不響的小笛子「不負眾望」,在這時候竟發出了一聲能刺穿人雙耳的尖鳴。 山洞中的巨蟒活似被施了定身法,周身一僵,昏黃的眼睛直直地豎在臉側。 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爬上了周以棠的後背,他當機立斷,用盡全力推了李瑾容一把:「快……」 這時,巨蟒突然動了,它倏地抬起頭,好似發出了一聲聽不見的咆哮,竟連火也不顧了,一口咬了下來,危機之中,周以棠別無辦法,只好竟手中火把拋了出去,他運氣不錯,火把竟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巨蟒面門,飛濺的火星跳進了那畜生嘴裡,巨蟒痛苦地原地擺動龐大的身軀,周以棠趁機死命拽住還想著沖上去與那蛇大戰三回合的李瑾容,往洞口跑去。 已接近破曉,洞口處有了隱約的亮光,周以棠覺得腿簡直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憑著本能在擺,身後要命的窸窣聲越來越近。 周以棠看見扒在洞口的李二郎面露驚恐,而同時,勁風襲向他後背,他本能地一回頭,便能看見一張咬下來的大嘴,那一刻,小書生腦子裡居然連「完蛋」倆字都沒有,裝滿了半懂不懂的經史子集的腦袋裡空空如也,只記得他鬆開了李瑾容,張開兩條麻杆一樣的胳膊,奮力擋在女孩和巨蟒中間,甚至閉上了眼睛—— 然而李瑾容可不是會閉眼等死的,她輕叱一聲,提刀砍向巨蟒的獠牙,然而她手中刀尚未來得及送出去,眼前便有極清亮的刀光一閃,擦著她頭頂,自下而上地捅了上去,只聽「噗」一聲輕響,巨蟒那顆好似無堅不摧的腦袋被這一刀直接頂到了石洞頂端,蛇身撞在山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瑾容納悶道:「咦?」 她保持著砍了一半的動作,一仰頭,就看見了李徵氣得發青的臉。 半個時辰以後,大半個蜀中都被驚醒了,各家聞聽這驚魂一宿,連忙把自家熊孩子和狗一起領回去,叫他們飽食了一頓「竹筍炒肉」。 李瑾容和李瑾鋒兩個是被李大俠一隻手一個,揪著後脖頸子給拎回去的——由於周以棠認錯及時,且李大俠沒長第三只手,小書呆逃過一劫,得以有「尊嚴」地自己走回去。 後來才知道,原來李二郎偷摸拿出來的笛子名叫「引蛇笛」,是南疆小藥穀那邊的人控蛇用的,南疆自古有玩蛇控蛇之法,倘若使用得當,能將方圓數里的蛇都引過來,供其驅使——當然,不得當就只能被憤怒的大蟒蛇狂追了。 因為這件事,李二郎被李大俠揍得哭聲繞梁三日,差點讓鼻涕嗆死,李瑾容見勢不秒,趁弟弟遭殃的時候直接躥上了樹,躲了兩天沒敢下來。周以棠習武才剛入門,不禁打——被罰每天在梅花樁上站馬步。 經此一役,周以棠算是徹底和蜀中的猴孩子們混熟了,同時徹底明白了在李姑娘面前不敢說話的自己是多麼愚蠢。初見時那杏核眼、冷若冰霜的小女孩徹底分崩離析,註定是個美好的幻覺。 破滅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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