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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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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容聞聽二郎這番通風報訊,頗感意外,問道:「那個姓周的這麼傻?」 李二郎問道:「你不管嗎?」 李瑾容不耐煩地一抖手中長刀,沒好氣道:「關我什麼事?找你爹去。」 李二郎「哦」了一聲,一點也不介意被姐姐關在外面,邁開兩條小短腿跑了,過了不到一刻的功夫,他又回來了,伸出爪子在他姐院門前磕了磕,順便抹了一把亮晶晶的鼻涕:「姐——」 李瑾容帶了點火氣的聲音傳出來:「又幹什麼!」 李二郎用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院門口的小土坑:「爹不在家,出門了……」 「那書呆愛死不死,別煩我!」 李二郎慢吞吞地補上了自己被打斷的後半句話:「……咱們是不是可以去爹的兵器庫裡玩啦?」 院中沉默片刻,片刻,緊閉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李瑾容沒說要去,只是矜持地將一隻腳踏在門檻上,先冠冕堂皇地訓斥二郎道:「你怎麼一天到晚就想著玩?」 李二郎眨巴著一雙無知的大眼睛回視著她。 李瑾容想了想,好似「很不樂意」地一擺手道:「算了,走吧。」 李徵出門在外,永遠只掛一把樸實無華的長刀,但他私下卻有些小愛好,時常收集一些有趣的「兵器」。在他的庫房中,有前後左右都彎、身上好似水波滾過的怪刀;有外表像尋常雨傘一樣的「木棍」,但往前一推,便能「開」處一朵七十八條刃的「刀花」;還有好幾隻背靠背的鐵制松鼠,憨態可掬,纏在一起的大尾巴能活動,倘若往下一拉,松鼠口中便會噴出鐵蓮子來……不過誰也不知道是哪只噴,砸自己臉上的可能性也很大。 諸如此類古怪又有點危險的小玩意很多,李徵平時在家時不讓孩子們進去瞎玩,只有趁他出門,姐弟倆才能溜門撬鎖地混進去翻騰。 而就在李氏姐弟偷偷翻進李大俠的庫房撒歡的時候,周以棠已經跟著黑虎到了後山。他發熱的腦袋漸漸被夜風吹涼,問了黑虎兩遍「要去哪」和「李姑娘」什麼時候來,見那小子都搪塞,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還四處亂轉,還時不常偷偷給誰遞個眼色,便察覺到了不對,再一看越走越荒的路,周以棠心裡明白了大半。 只是他生性內斂,察覺到了也不聲張。周以棠先是默不作聲地跟著黑虎他們走了一段,忽然抬起眼睛,直直地盯著黑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問道:「你們是不是都很討厭我?」 此時距離跟小夥伴約定放狗的地方,已不過百十來丈,黑虎正在暗暗摩拳擦掌,準備看熱鬧,驟然聽此一問,不由得愣了片刻,茫然道:「啊?」 旁邊一幫猴孩子忙互相擠眉弄眼,有兩個壞小子不動聲色地靠近周以棠身後,沖黑虎做了個「他想跑」的口型。黑虎眼珠轉了轉,呲出一口豁牙,假笑道:「那怎麼會?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們一起玩啦?」 周以棠略低著頭,聽著山間掠過的風聲,小小的男孩可能是模仿大人模仿得多了,身上居然奇異地帶上了某種沉靜而憂鬱氣息,等山風一聲拖得長長的嗚咽暫歇,他才不驚不怒地對黑虎說道:「我從小出趟門都要受限制,不曾同一般年紀的朋友一起玩過,初來乍到,武功也才剛開始學,有時候想和你們說話,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並不是有意怠慢。」 黑虎油滑地笑道:「知道啦,你是大官家的少爺嘛。」 「我不是少爺,我爹娘都死了。」周以棠輕輕地說道,黑虎一怔,便聽他又道,「我從四歲開蒙至今,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得起,先同一圈長輩請安問好,再去跟先生讀書,午間送走先生,休息片刻,下午還要做他留下的功課,寫上一打大字,晚上我爹回來,便喚我去,考校一天學了什麼,再看過功課,稍有怠慢,便要拿來戒尺,在手心上打三板,接著要面壁思過、自省其身半個時辰,反省完,便已是深夜裡。除非白天功課寫得一絲不苟,晚上才能免去『思過』的一段,能有小半個時辰的光景,可惜時辰已經太晚,不方便再去打擾別人,多半也只是自己鼓搗蟲鳥一類……」 他一番話叫每天吃飽了就是玩的眾孩童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面面相覷,不知該接些什麼話。在一片短暫的靜謐中,周以棠聽見了不遠處某種動物「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息聲。他腳步微頓,神色卻不變,不慌不忙地接上了自己的話音:「我一直想,什麼時候我也能像別人家的孩子一樣,白天成群結隊地去玩,晚上回去也不會被拎去面壁……現在總算達成所願,我爹卻沒了。難得你們肯叫我出來,就算只是戲耍於我,我也還是很開心的。」 他話音沒落,只聽「嗷嗚」一聲,原來是牽著狗的那位聽見他後半句話,以為陰謀敗露,心一慌、手一松,不小心提前將狗放了出來。 「盛裝打扮」過的大狗足有小馬駒大小,頂著一腦袋被熊孩子們鬧得花紅柳綠的亂毛,歡天喜地地便朝著主人黑虎狂奔了過來,一夥小崽子沒料到這變故,都忘了佯裝驚慌。 沒有他們一哄而散地嗷嗷亂叫製造恐慌,一時間氣氛居然有點奇異的尷尬,眾人都傻呆呆地看著狂奔而至的「怪獸」。剛好這天晚上月色不錯,跑近了一看,便能看清那「怪獸」搖出了花的大尾巴,非但不嚇人,反而有點滑稽。 大狗轉眼間奔到黑虎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出長舌頭,諂媚地等著人和它玩。 周以棠感興趣地看了一眼,問黑虎:「你家的狗?」 黑虎木然道:「……哦。」 周以棠饒有興致地打量它片刻,問道:「讓摸嗎?」 黑虎:「……」 不等他答話,便見那「柔柔弱弱」的小書生上前兩步,試探著摸了摸大狗的頭,大狗揚起脖子「嗷嗷」叫了兩聲,親熱地伸出舌頭舔他的手腕。 半夜三更,李瑾容偷偷把李徵的「兵器庫房」恢復原狀,又沖鼻涕王弟弟伸出一隻手,勒令道:「拿出來!」 李二郎撇撇嘴,磨磨蹭蹭地將他藏在手裡的一隻小蛇形的南疆笛子交了出來,就在這時,忽聽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狗叫聲,李瑾容一回頭,李二郎忙趁機將那支小笛子揣了起來。只聽院外窸窣片刻,牆頭上露出個小腦袋,捏著嗓子朝院裡喊:「李老大!李老大!」 李瑾容道:「這呢,什麼事?」 黑虎沒料到她恰好在門口,被她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哎喲」一聲從牆頭上栽了下去。 李瑾容皺了皺眉,把院門打開,居然正看見傳說中被黑虎「拐」去荒山整治的周以棠全須全尾地站在門口,正好整以暇地牽著黑虎家那條傻狗,搗蛋鬼們竟一團和氣地圍在他身邊,看起來還挺友好。她一眼掃過去,周以棠忙有些緊繃地站直了,沖她一笑,文文靜靜地站在一邊不肯先出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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