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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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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何從又娓娓說道:「我便去追查這『清暉真人』生平,發現他在得到涅槃蠱之前,好像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花了好大功夫挖出了他的真實身份——原來他就是山川劍的後人,這一點想必你也知道,不用我多說。我在衡山腳下徘徊良久,終於打探出了一點蛛絲馬跡,據說他當年曾身受重傷,是被幾個道士救走的。有名的道觀總共那麼幾個,掰手指能數出來,其中只有齊門燭陰山離湘水一帶不遠,而當年第一個死在清暉真人手上的『白虎主』馮飛花離開活人死人山之後,似乎也是在這附近活動,齊門慣會用那些奇門遁甲之類的玩意,豈不正像呂國師遺書上所說的『不為人知之處』?至此,線索都對上了,我這才猜測,呂國師最後所在,便是齊門禁地。」 周翡聽了他這一番輕描淡寫的描述,一時有些震撼,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都是你一個人查到的?」 應何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大藥穀就我一個人了,不然呢?」 他這一輩子,真可謂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會養蛇,連大藥穀的皮毛都沒學到多少,卻機緣巧合之下成了唯一一個倖存者,只好咽下血淚,拼了命地去追尋那些失去的傳承的遺跡,連一點蛛絲馬跡也不肯放過。周翡思及此,不由啞然,她一直以為自己為了謝三,已經幹盡了天下傻事,沒想到江湖中臥虎藏龍,有個比她還傻的。 應何從扔給她一根木棍削成的拐杖,說道:「這裡頭仍有好多古怪的陣法,你哥他們方才亂走,被困在一個牆角半天出不來了,瞧瞧去麼?」 周翡接過拐杖,咬牙將自己撐了起來,自覺成了個老態龍鍾的老太婆,木棍戳在地上,哆嗦得像一片風中樹葉。春姑見狀,張了張嘴,忙要上前來扶,卻被應何從一擺手攔住。 那毒郎中站著說話不腰疼,漫不經心地說道:「她成日裡在風刀霜劍裡滾來滾去,威風得很,哪那麼容易死?不用管她。」 周翡被一身傷與他那缺德的獨門金瘡藥折騰出了一身大汗,此時全憑一口氣撐著,聽了「郎中」這句冷漠的評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但凡還有一點餘力,一定要給他一刀。 周翡咬牙道:「養蛇的,你以後小心點,別落到我手裡。」 應何從沖春姑一揚眉:「你看吧。」 春姑:「……」 應何從說完,便大搖大擺地往前走去,根本不知道放慢腳步等一等傷患。 周翡牙根癢癢,將方才一把震撼與隱約的惺惺相惜全都揉成一團踩在腳下——這姓應的小子還是一樣的混蛋討人嫌! 應何從不到片刻便跑到前面去了。幸虧春姑給周翡喂了粥和藥,這會她好歹有了點力氣,一步一挪地拄著拐杖在指路木樁間慢吞吞地走,只見這地下山谷中,山壁與地面到處都是八卦圖和別有用心的石塊木樁,看得周翡眼直暈,好在李晟他們在她昏迷的時候將附近的路蹚了一遍,在地面上插滿了標記的小木樁,給她指出一條路。 周翡走一步歇半天,便借機四下打量傳說中的「不為人知之地」,突然,她在一片八卦圖中發現了一篇《道德經》,數千字刻在石壁上,周翡不由駐足仔細望去,見那《道德經》同當年沖霄子給她的那本一模一樣,乍一看寫得十分潦草,點橫撇捺亂飛,當中卻蘊含了那一套不知名的內功心法。 再一看,原來那經文的標題處寫得根本不是「道德經」,而是「齊物訣」。 周翡恍然,心道:原來我練了好多年的功法叫這個。 她想起在段九娘小院裡,自己被那瘋婆子弄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往事,便有些懷念地往下看去,忽然「咦」了一聲——只見那齊物訣的前半部分與沖霄子交給她的一模一樣,後半部分卻有了變化。 有人以強指力抹去了後半部一些筆劃,抹的剛好是指示經脈的那些,而且抹得不加掩飾,致使後半部許多字都缺斤短兩,好像楊瑾寫的! 而字與字之間,又多了不少刀斧砍上石塊的痕跡,像是有什麼人曾在此發洩亂砍一通,可再仔細一看,周翡卻覺得那爛七八糟的痕跡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一股凜冽的戰意竟撲面而來。 她吃了一驚,下意識地錯後一步,趔趄著險些沒站穩。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人大呼小叫道:「出來了!我破陣了!」 周翡伸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強行將自己的視線從山岩上移開,見李晟他們從紮滿了小木樁的小路上跑了過來。 李晟吊著一根胳膊,手舞足蹈道:「阿翡!哎喲你醒得還挺快,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快看我們找到了什麼!」 周翡一挑眉,見他手上揮舞著三四把陳舊的刀鞘,全是與殷沛隨身帶在身上的那把如出一轍的山川劍鞘! 「來看這個。」李晟一條胳膊夾著一大堆長劍鞘頗為不便,只好都扔在地上,「這種劍鞘那邊還有好多——我說這地方也真是絕了,隨便在哪片牆上靠一靠都能誤入個機關陣法,就算你學過些皮毛,也得給困在裡面半天出不來,回頭叫大家不要亂走。」 周翡一條腿被北軍的箭射穿,腳不太敢沾地,只靠拐杖與單腿挪動,她懷疑自己蹲下就起不來,只好雙手撐在那木棍上,略彎著腰望去。 楊瑾和應何從也都一起湊過來。楊瑾的斷雁刀砍得卷了刃,心疼之餘,還想找個臨時替代品,誰知將方才那地方翻了個遍,也沒找著一把劍,全是劍鞘,當下十分失望道:「這是什麼禁地?我看倒像個放雜物的地窖。」 李晟將那幾把劍鞘正面朝上,排成一排:「看出了什麼?」 周翡皺起眉,只見每一把劍鞘上竟然都有一個水波紋,同一個位置,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相傳山川劍也出自蓬萊那位陳大師之手,」李晟道,「然而劍本身已經早早遺失了,反倒是一把劍鞘留了下來。」 「『山川劍』其實不是劍,指的是殷大俠本人,」周翡糾正道,她有點好奇一堆山川劍鞘是什麼樣,便用單腿和拐杖撐著,往李晟他們來路緩緩挪。 李晟歎了口氣:「過來吧,哥背你。」 周翡沖他擺擺手表示不必,接著說道:「殷大俠一生不知換過多少把劍,都是些花錢請人打的貨色,銘都沒有,霓裳夫人的『飲沉雪』後來不是沒有交給殷大俠嗎?我想多半是她看見殷大俠後來隨便找陳大師買了一把的緣故?」 應何從奇道:「這算什麼緣故?」 周翡道:「陳大師當世名家,有些兵刃是別人定做的,譬如望春山和飲沉雪,都是能傳世的,還有一些就比較糊弄了,一鍋鐵隨便湊點下腳料便能打幾把,不甚用心,沒銘沒款,統一上個木頭鞘拿出去賣來補貼家用而已。我聽陳大師說,殷大俠買的就是那種『補貼家用』的劍,霓裳夫人後來該是懂了,以當年殷大俠的境界,倘若他拿著一把鐵片,那鐵片就是『山川劍』,無關其他,特以名劍相贈反倒顯得刻意……不過這都是我猜的,當不得准。」 說話間,他們一行人緩緩來到李晟他們方才去過的地方,只見那石壁上開了一道小門,裡面別有洞天,一眼看不到頭。 「跟緊我,這裡頭是三層陣法疊加,變幻多端,我們方才給困在裡頭小一個時辰才摸出來。」李晟一邊說,一邊高高地舉起火把。 應何從拎著一根山川劍鞘,說道:「那也就是說,殷大俠這把四方爭搶的山川劍鞘是後來另配的,不是出於陳大師之手——我在想一件事,殷沛曾經到過這裡,據說他沒得到涅槃蠱的時候武功十分低微,如果當時齊門前輩動手換了他身上的山川劍鞘,你說他會不會也無所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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