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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


  楊瑾猛地將藥彈摔向地面,與此同時,李晟好似大鵬一樣,倏地從眾人頭頂掠過,提劍直指那一排劊子手,打算趁著藥彈製造的濃煙快速混進去,從衛兵之間殺一個進出。兩人配合可謂十分默契,然而誰知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外又出現了。

  楊瑾砸在地上的藥彈「噗」一下裂開,卻沒有炸,那小球跟咳嗽似的「撲哧撲哧」嗆了幾聲,原地冒了幾行小白煙,滾了滾,不動了!

  楊瑾:「……」

  李晟:「……」

  楊黑炭這死烏鴉嘴,他平時一身臭汗還老不換洗,那藥彈放在他身上果真受潮了!

  原本「煙塵滾滾,神兵天降」的效果頓時變得逗樂起來,小藥彈艱難地在地上放著白煙屁,李晟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一群衛兵中間,措手不及地跟他們大眼瞪小眼。李晟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飛流冷汗三千尺,腦子裡一片空白。

  所以他們可能是把「天意」理解錯了,那被抽走的四根無根草不是叫他們留下救人,分明是讓他們能走多遠走多遠!

  然而到了這步田地,再說什麼都晚了。

  李晟一咬舌尖,不理衛兵的喝問,背著一身冷汗,當即動起手來——倘若此時沖出來的是楊瑾,躲在暗處的是李晟,李晟一定知道當務之急是「故弄玄虛」,絕不會貿然現身。藥彈失效,他還可以先以暗箭傷人,靠出手快營造出有埋伏的效果,再放出幾個信號彈製造聲勢,將帶有明火之物瞄準穀中糧草庫,叫穀中北軍以為是有敵夜襲,拖延一二。

  可楊瑾那傻麅子哪裡是「故弄玄虛」的料?他完全不會隨機應變,一看藥彈失效,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便頓覺黔驢技窮,乾脆自暴自棄地當起了打手。

  不待李晟阻止,楊瑾便直接從他藏身之處跳了出來,將大刀一沉,「嗷嗷」叫著闖入北軍之中,衝殺起來。結果這邊鐵柵欄一遇襲,周遭臨近的北軍隊伍頓時訓練有素集結圍攏過來,同時,哨兵奔赴中軍帳。

  穀天璿近年來留起了小鬍子,手中扣著摺扇,顯得越發老奸巨猾。

  陸搖光慌裡慌張地沖出去迎敵,他沒阻止,聽見外面陸搖光和周翡打得昏天黑地,他也愣是坐鎮帳中,不為所動。此時聽了哨兵來報鐵柵欄遇襲,穀天璿突然目光如電地抬起眼,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哨兵一愣,隨後訥訥道:「人……人不多,仿佛只有兩三個,但都是高手,咱們兄弟一時半會攔不住他們。」

  「哈,」穀天璿冷笑一聲,「有意思,原來是跑到別人家門口來唱空城計的。」

  準備不充分,還唱砸了。

  穀天璿驀地站起來,將身上大氅往下一褪,露出裡面一身精悍的短打,吩咐道:「調弓箭手圍住他們,既然有『大俠』執意要救那幫礙事的叫花子,乾脆叫他們同生共死吧。」

  他說著,大步走出中軍帳,一掀簾子,人影一閃便到了周翡近前,抬手拍出一掌,同時手中摺扇「刷」一下打開,那扇骨竟是精鐵打造,寒光凜凜地直指周翡眉心。周翡對穀天璿早有防備,破雪「斬」字訣在自己身前畫了個巨大的圓弧,將這一掌一扇一同隔開,倏地落在三步之外。

  陸搖光莫名不悅道:「你這是幹什麼?區區一個乳臭未乾小丫頭,我……」

  「破軍啊,你可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不長進。」穀天璿低聲歎了口氣,隨後臉色陡然一沉,「此乃軍營重地,哪容宵小搗亂,還不速戰速決拿下她!」

  中軍帳中眾守衛一聽,頓時齊齊大喝一聲,數十杆長槍快速結陣,沖周翡當頭壓下來。

  同時,穀天璿將手中鐵扇一擺,毫不留守地沖周翡刺去。

  陸搖光只覺一陣眼花繚亂,卻見方才他覺得「名不副實」的周翡手中破雪刀陡然變臉,「風」字訣一起,三招之內便將數十親兵的長槍陣挑得七零八落,同時,她竟還能在間隙中接下穀天璿鐵扇。

  碎遮映著周遭火光,烈烈灼眼,陸搖光自然看得出穀天璿並未留手,而他那把縱橫江湖數十年的鐵扇竟隱隱有被長刀壓制之勢。陸搖光心裡大震,這才知道,原來方才周翡只是為了拖住他,故意放水!

  陸搖光雖然身居北斗之末,卻也凶名遠播,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當即大怒,橫刀而上,與穀天璿聯手將周翡困在中間。

  周翡雖然面不改色,心裡卻是一陣焦躁——李晟和楊瑾那兩個不靠譜的貨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原來說好在濃煙滾滾中放出流民,叫北軍在措手不及里弄不清多少人闖入山谷,好配合她這邊裝神弄鬼。

  誰知那倆貨這麼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讓她唱獨角戲!

  而谷天璿與陸搖光顯然沒有半點高手風度,非但以二打一,還叫來一大幫衛兵隨時結陣,逼得她到處遊走。從周翡亮出名號,走進山谷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環節全跟他們的計劃背道而馳。

  這先人的在天之靈已經不是不肯保佑她了,簡直是在詛咒她!

  鐵弓上弦聲從四處傳來,在山谷中隱約帶了回聲。

  周翡心道:要完。

  李晟近年來與周以棠接觸最多,時常給他姑父跑腿,甚至親自跟著南軍上過戰場,他根本不必聽弓弦聲響,就已經知道他們陷入到最糟的境地裡了。楊瑾這麼猝不及防地沖出來,意味著他們仨都在明處,連個可以當後援的也沒有。

  如此境地,別說是他李晟,就算換了歷朝歷代哪個兵法大家來,手中無人可用,也得玩完。

  李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一往無前。他一劍捅穿了兩個擋在他面前的北軍,完事之後也懶得往外拔劍,直接將雙劍之一連同屍體一起推出去當了盾牌,橫衝直撞到鐵柵欄門前,順手一丟,隨後,他用僅剩的另一把劍捅入門鎖,一別一彎,便將北軍倉促之間鎖上的鐵柵欄撬開了。

  他回手宰了一個追上來的北軍衛兵,沖鐵柵欄裡的人吼道:「快出來!」

  鐵柵欄中一水的流民驚恐畏懼地看著他。李晟一陣氣結,他一把拎起鐵柵欄門口那險些被斬首的流民,將那人身上的繩子砍斷,隨即猛地將他向前一推:「跑!」

  那流民本以為大限將至,誰知峰迴路轉,竟又撿回了一條小命,踉蹌著站穩後,立刻下意識地撒腿狂奔起來。有了這麼一個領頭的,那些被關押的流民終於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一擁而上,從鐵柵欄中往外擠,後面的人不住地推搡催促前面的人,竟連試圖攔截的北軍衛兵都撞開了,恐慌好似找到了閘口的洪水,總算匯成了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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