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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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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潤一生,文成、武就,當得起『經天緯地、驚才絕豔』八個字,然而一生身不由己,上對不起家國,下對不起朋友,中間對不起自己,死後數百年,師門藥穀還因為出了個他,而要被曹仲昆戕害,分崩離析。」陳俊夫道,「呂潤受制於天、受制於人、受制於命,漫天華蓋無從掙脫,只好不看不聞不問,故其所做妖刀『碎遮』,咄咄逼人、滿懷激憤,雖在阿翡之前,它從未開刃,卻已經有了橫斷乾坤之戾氣。」 謝允微微皺起眉。 「但那也是好刀,絕世好刀。」陳俊夫道,「兩把好刀,材料都是稀世少見的好鐵,手藝都很好,刃都很利,刀背都堅,『逆風時不受阻,順風是不輕浮』是最基本的,也都結實耐用得很——兩者卻天差地別,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陳俊夫伸手拍了拍謝允的肩膀:「一把盛世之刀,一把破壞之刀,你想打一把什麼樣的刀?」 周以棠在蜀中將碎遮交給周翡的時候,曾經同她說過一個故事。那是人之一生、刀之一世、草木一秋……造化的一個冷笑。 這時,被鎖在山洞中的流民恐慌地往山洞裡擠去,北朝衛兵在鐵柵欄外組成了一道刀劍圍牆,其中一人上前,甩出一個長長的卷軸,對著名單開始念上面登記的名字,念了誰,倘若一時無人答應,先前闖進去的衛兵便會用裝了倒刺的馬鞭在人群中抽打。這樣一來,哪怕先開始有人猶猶豫豫地不敢應聲,也會被周圍抱頭鼠竄的同伴推出來。 點名人的嗓門很大,鏗鏘有力,山壁上的周翡等人都能零星聽見幾聲——他們竟然真如李晟所料,將流民統統登記在冊,嚴格確保沒有一條漏網之魚。 揮鞭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吳楚楚意識到自己多嘴了,抿抿嘴,低下頭道:「別管我,我只是……」 李晟不便像發作李妍一樣發作吳楚楚,他微微垂了一下眼,輕聲解釋道:「當務之急,咱們得儘快讓姑父和聞將軍他們知道這件事,否則我朝大軍背腹受敵,干係就大了。不然我們就算跟著山谷同歸於盡,一起炸上天,照樣沒什麼用。」 李晟這人,心裡越是鬱結,嘴上便越是理直氣壯,他會拼命給自己找一堆理由,還非要自欺欺人地說出來,恨不能將「我有理」三個字裱起來頂在腦門上。楊瑾不善言辭,周翡比較內斂,倆人誰也沒接李晟這話頭,可是都知道他在扯淡——因為報訊的事根本不是藉口,倘若單為了給大軍報信,叫李妍和吳楚楚先走不就行了麼?江陵離蜀中也沒多遠的路,李妍再不濟也是秀山堂中拿到名牌的人,有吳楚楚這穩重人看著她,難不成她倆還能找不著家裡的暗樁送封信? 李晟將這蒼白的藉口在嘴裡含了一會,怎麼嘗怎麼不是滋味,於是怒氣衝衝地看向其他人,遷怒道:「怎麼沒人說句話?都啞巴了?」 周翡心裡將自己要做的事從頭盤算了一遍,她要去找齊門禁地,還得去找解決透骨青的辦法,得回四十八寨。 殷沛還沒死,王老夫人的仇還沒報,「海天一色」更是個隨時準備興風作浪的隱憂……可是她挑挑揀揀,感覺哪一樁都不能掏出來說,因為心裡即便有對她自己而言重於泰山的理由,一說出口,便卑劣了。 楊瑾卻忽然說道:「李兄,快別兜圈子了,你婆婆媽媽地說了這許多,不就是留下不敢,走了不安嗎?」 倘若此時是白天,李晟的臉皮大概都漲紅了。 「我也是啊。」那姓楊的南蠻口無遮攔道,「喂,周翡,都不傻,你也痛快點,別裝了。」 周翡無言以對。李晟覺得自己方才是鬼迷心竅了,居然指望這幾個貨能說出什麼有建樹的話。他重重地吐了口氣,眼不見心不煩地不再看楊瑾他們,將整個山谷拋諸腦後,率先順著來路往回走去。他不過是四十八寨的一個小小後輩,既不是山川劍,也不是老寨主,更不是什麼武林盟主、皇親國戚,鬧不好一輩子註定籍籍無名、庸庸碌碌,那為什麼要自作多情地背這種英雄的負疚和不安? 死再多的人,不也都是路人麼?和他有什麼關係? 結果他剛這麼一轉身,楊瑾便道:「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楊瑾此人,天生與「辦法」二字沒有一點關係,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眾人都一起呆呆地將目光投向他。 楊瑾便道:「你們都背過身去。」 周翡道:「你要幹什麼?」 楊瑾一擺手:「快點,別廢話。」 等幾個人都依言扭開視線,楊瑾便彎腰從地上撿了幾根細長的草莖,其中四根掐成差不多的長短與形狀,另一根留了個長尾巴草根,完事以後他將這五根草葉攥在手心裡,遞到眾人面前。 李晟嘴角抽了一下:「……楊兄,這是什麼意思?」 楊瑾便說道:「我們那裡信奉萬物有靈,逢年過節、或是遇上什麼大事,都要請個巫來占卜是非吉凶,他們神神叨叨的那一套我不太懂,但是道理總歸差不多的,都是聽老天爺的——你們抽吧,一人抽一根,有一個人抽到了特殊的那根,咱們就走,要是誰也抽不到,讓它最後留在我手裡,咱們就好好合計合計怎麼辦,行吧?」 眾人一時無言以對,連李妍都翻了個白眼。 李晟從未想過還有這麼「別出心裁」解決辦法,當即尷尬地乾咳一聲,委婉道:「咳,這個,楊兄……」 周翡直白地補全了他的下半句話:「你是不是有病?」 楊瑾額角跳起了一簇小青筋。可還不等他笨拙地反唇相譏,周翡便突然伸出手,從他無根垂頭喪氣的小草中抽了一根,攤手一看,草根被掐掉了,便道:「我這根不是。」 李晟:「……」 這女的到底站哪邊,為什麼這麼善變! 李妍關鍵時刻,永遠都是跟著周翡跑,也學著她抽了一根:「我的也不是。」 吳楚楚緊跟著抽了第三根:「不是。」 楊瑾將僅剩的兩棵草遞到李晟面前:「你抽不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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