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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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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翡將碎遮在腿上磕了兩下,嗤笑了一聲。 楊瑾對她怒目而視,周翡便翻了他一眼,說道:「我們用得著你送?」 然而很快,周翡便為自己的多嘴付出了代價,只見這南疆第一炭鄭重其事地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捋平,一巴掌摔在周翡面前。 周翡:「……」 紙上墨蹟糊成了一團,間或能辨認出幾個支楞八叉的影子,得扒開眼仔細看,才能看到一點漢字的模樣,這玩意簡直可以直接貼在門上辟邪鎮宅。周翡磕磕絆絆地念道:「『單』書……甲午年八月,『敬』雲……什麼……哦,溝,『敬』雲溝掌門楊瑾,『要』南刀一……一『單』,決一勝負……」 「戰」字少寫了半邊,「擎」字中途腰斬,「邀」字寫錯了,只提「南刀」,未提周翡,不知是不是楊掌門「翡」字不會寫了。 楊瑾不待她念完,便知道自己出了醜,面紅耳赤,一把將那破紙搶了過來。 李晟與吳楚楚涵養所限,倒都強行忍著,憋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李妍卻不管那許多,頭一個咧開嘴大笑起來。 周翡哭笑不得道:「楊掌門,你怎麼寫份戰書也能這樣偷工減料,寫了這麼多半字?」 楊瑾的黑臉燒成了一塊黑裡透紅的炭,沖周翡喝道:「拔刀!」 周翡忙著想找齊門禁地,哪有心情與他糾纏,撂下一聲「不應」,話音落下時,她人已經在數丈之外,翻身上馬跑了。 楊瑾立刻去追:「你是怕了嗎?」 周翡不怎麼在意地應道:「可不是,嚇死我啦!」 李晟懶得管他們,慢條斯理地套上馬,慢吞吞地趕上前去,突然,一馬當先的周翡倏地拉住韁繩,馬往旁邊錯後半步,她微微探身,皺著眉看向路邊。 只見路邊草叢中橫陳著幾具衣衫襤褸的屍體,都是普通農戶打扮,旁邊有個裝滿了乾草的筐,筐裡好似有什麼活物,一直在動,被馬蹄聲驚到,狠狠地一哆嗦,僵住了。 周翡藝高人膽大,自然不怕死人,她當即翻身下馬,用碎遮將那倒扣的筐往上一掀。裡面的「東西」狠狠地瑟縮了一下,在地上縮成一團,畏懼地盯著她。 那居然是個小孩,約莫有幾歲大,非常瘦小,滾了一身的稻草。 周翡瞥了一眼旁邊的屍體,想起這一片異乎尋常的不見人煙,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便半蹲下來,沖那小孩道:「你是誰家孩子,爹娘去哪了?」 小孩狠狠地咬住嘴,瞧見她手裡的長刀,嚇得瞳孔縮成一個小點,卻又不敢出聲,小小的胸膛風箱似的起伏,抖得厲害。 這時,楊瑾和李晟等人趕了上來。 吳楚楚拉過碎遮,往周翡身後一別:「藏著點你的刀……你們都不要圍著他,我試試看。」 周翡不置可否地退到一邊,去翻看旁邊幾具屍體——屍體總共有四個人,三男一女,都是年輕力壯的,已經涼了,卻未見腐爛跡象,想必也是剛死不久。 「尋常莊稼人。」李晟翻過一具屍體的手腳看了看,隨即又奇怪地「咦」了一聲,「奇怪,死因是劍傷,還是一劍封喉……」 李妍問道:「這是誰啊?殺幾個莊稼人做甚,莫非是沿路打劫的?」 「應該不是,」周翡道,「這幾個人身上輕傷不少,不知走了多遠,而且他們事先將小孩塞進乾草筐裡藏好,恐怕是被人追殺。」 說著,她皺了皺眉——江湖仇殺並不少見,只是這幾具屍體都是粗手大腳,面有菜色,周身肌肉鬆散,掌心的繭子看著也不像是練過武功的模樣,分明只是尋常百姓。 李妍道:「江陵現如今是咱們南朝地界,官府該有人管吧?」 李晟搖搖頭,說道:「這邊靠近前線,爭得厲害,今天姓南,明天姓北,朝廷不會那麼快派正式官員過來,都是由軍中之人暫代太守,一旦吃緊,就得跟著大軍跑,聽憑調配,未必有心思管民生之事……」 他話沒說完,旁邊周翡驟然拔刀,只見一串流星似的箭矢破空而來! 「嗆」一聲寒鐵相撞—— 此時,蓬萊秘島上,劉有良正清掃香灰,鐵護腕不小心同香案撞了一下,碰歪了小爐,他忙伸手扶正,擦了擦額頭上被熱出來的汗,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昏迷不醒的人。 卻不料正好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睛。 劉有良吃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忙上前一步跪下:「殿下!」 謝允無力回話,便只是沖他眨眨眼睛,眼睛裡卻是帶著笑意的。 劉有良回過神來,忙沖謝允一拜,起身就跑,口中叫道:「大師,同明大師!」 小島上人煙稀少,卻硬是一陣兵荒馬亂,林夫子「啊喲」一聲跳了起來,陳俊夫緊張地丟下漁網,反倒是同明老和尚好似早有預料,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不緊不慢地走進來道:「我猜你也該醒了。」 謝允躺了許久,一時提不起力氣,就著老和尚的手將一碗藥湯喝下,劉有良恭恭敬敬地在旁護法,三個老東西默契地分別按住謝允頭頂、手臂等處,以內力打入其少陽三焦。不過片刻,謝允頭頂便有白氣蒸起,原本慘白的臉上竟冒出一點血色,約莫一時三刻,他人雖虛弱,卻有力氣言語了。 謝允低聲道:「多謝師父、兩位師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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