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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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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其實不太清楚,只好悄悄將從別人那聽來的隻言片語學給他。李晟一手提著韁繩,一手搭在自己腰側的劍上,皺著眉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轉頭對劉有良道:「這位劉……統領,可還記得忠武將軍?」 劉有良沉聲道:「吳將軍忠義千秋。」 李晟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童開陽一眼,片刻後,他往李妍手裡塞了件東西,對她簡短地交代道:「你先走。」 說完,還不待李妍反應,李晟便陡然從馬上翻了下來,長腿橫掃了幾個圍在周遭的北斗,同時回手拍了那馬一掌,那馬總算得了個准信,當即撒蹄子狂奔起來。李晟嘬唇作哨,原本李妍騎的那匹馬居然也聽他的,根本不顧背上劉有良的號令,跟著前面的李妍便跑了出去。 李妍一番手忙腳亂,聽見「咻咻」聲,低頭一看,李晟塞在她手裡的居然是個點燃了引線的煙花筒,李妍忙脫手扔了出去,一顆小火球呼嘯著沖向了半空,炸了個群星璀璨。 見此令者,四十八寨在此地的暗樁眾人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李妍回頭沖仍然留在原地的李晟大叫道:「哥!」 李晟沒理她,雙手一分便抽出雙劍,一邊心裡估算著自己能擋住童開陽多久,一邊先下手為強地沖了上去。 李妍拽馬韁繩:「籲——停、停下!」 李晟那匹馬脾氣暴躁得很,跑起來仿佛要騰雲駕霧一般,不怎麼聽她的,身後刀劍聲已起,李妍快要被這悶頭往前跑的傻馬急哭了,當即狠狠地將韁繩往後一拉,那烈馬前蹄高高揚起,憤怒地甩著頭。 李妍拼命想撥轉馬頭,那馬好似通人性,知道李晟的意思,大腦袋左搖右晃,就是不肯如她願,李妍憤怒地在它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混賬!」 她當即不管不顧了,直接從飛馳的馬背上一躍而下,先在地上打了個滾,隨後爬起來便要往回跑。 劉有良大叫道:「姑娘!」 李晟已經與童開陽動起了手,他一出手,童開陽便是一皺眉,因為發現自己竟小看了這年輕人,偏偏那李晟還沖他笑道:「童大人,你成名已久,我早想拜會,今日得了這不打不相識的機會,您可得不吝賜教。」 李晟這麼一開腔,童開陽一句卡在喉嚨裡的「將他拿下」頓時卡在了喉嚨裡,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因為李晟罔顧自己「有礙公務」的事實,將此番攔截直接變成了向童開陽本人挑戰,童開陽成名多年,在自己手下面前也是要面子的,今日不親手將這小子收拾了,怎麼立威? 童開陽自視甚高,手中一把佩刀不過是尋常武官們標配,裝飾大於實用,可見根本未曾將追殺劉有良之事放在眼裡,更加不耐煩與李晟這種後生糾纏,他驀地將佩刀一擺,當頭向李晟劈了下來,李晟沒敢接,連連退後好幾步,見童開陽不過凌空揮刀,地面上竟出了一道兩尺多長的狹長痕跡。 地面尚且如此,可想砍在人身上是什麼結果。 李晟心裡一驚,這武曲的功夫已經到了凝風成刃的地步!怪不得不在意拿什麼兵刃。他不敢再硬碰,腳下步伐陡然繁複起來,整個人仿佛成了個行走的迷陣,叫人捉不到形跡——這是周翡後來教他的蜉蝣陣,李晟在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上確實天賦異稟,弄通了原理之後觸類旁通,馬上便青出於藍。 北斗黑衣人們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紛紛退開了一個大圈子,李晟行蹤縹緲,走轉騰挪,而他所經之處,地面上立刻便會多幾道口子,縱橫交錯、宛如棋盤,路旁泛黃的樹葉被童開陽戾氣所逼,紛紛揚揚地往下落,乍一看跟下了一場蝴蝶雨似的,非得上前才能知道,每一片葉子都並非從葉柄處脫落,全是半片的,上面一道整整齊齊的刀口! 李晟心思沉穩,身處險境,依然不動聲色,腳下有條不紊,間或一劍抽冷刺過去。 童開陽的佩刀「嗆啷」一聲壓住了他的雙劍,李晟手腕發麻,卻是不慌不忙地順勢卸力,行於流水一般滑了出去,童開陽突然大笑道:「好個小賊,原來是蜀山門下!」 李晟一皺眉,他方才那招脫胎于年幼時在瀟湘劍派門下學來的劍招,雖然已經不同,但依稀能看出一點影子來,幾年前,王老夫人他們下山尋找張晨飛等人之後便再沒回來過,李瑾容放心不下,幾次派人四處暗訪,至今毫無音訊。此時,不知為什麼,李晟聽見童開陽這一笑,心裡突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李晟倏地回身將雙劍端平,便見童開陽扯開嘴角,冷笑道:「那老太婆倒是有點意思,可惜太過自不量力,報什麼仇?一大把年紀不好好在家等死,還學人家行刺,哈哈!」 李晟手背上青筋倏地跳了起來。 童開陽輕輕一舔自己的刀鋒,說道:「你知道老骨頭掰開的聲音,跟年輕些的響動不同嗎?」 四十八寨的孩子,哪個小時候沒跟在王老夫人身邊討過零嘴?李晟雖然早想過王老夫人他們或許已經遭到不測,可是聞聽此言,還是怒火攻心,他一聲沒吭,雙劍震出了一聲輕吟,詭譎輕靈的瀟湘劍法直取童開陽咽喉胸口,童開陽爆出一陣大笑,笑聲中竟含勁力,常人離開老遠尚且覺得頭暈眼花,別提就在跟前的李晟。 李晟臉色一白,耳朵裡當場見了紅,手中雙劍卻去勢不改,童開陽一甩長袖要將他雙劍籠在其中,同時,佩刀發出一聲怪嘯,睥睨無雙地捅向李晟左胸,兩人尚未短兵相接,突然,童開陽突然覺得身後有勁風襲來,力道竟不容小覷,他眉頭一皺,臉上戾氣上湧,倉促地回身蕩開李晟的劍,偏頭退避,只聽「篤」一下,那砸過來的東西竟是個刀鞘,落地時正好砸在地面上兩條交錯的劃痕中間,好似在棋盤上落了顆子。 童開陽怒喝道:「誰!」 身後林間,一陣「沙沙」聲響起,隨後,一個頭戴斗笠的人牽著馬從林中緩緩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沒了鞘的長刀。這人身量纖細,略顯單薄,在女子……南方女子中,大約還能勉強誇一句「高挑」,烏雲似的長髮隨意地紮起來垂在身後,身上沾著一層氤氳的水汽。 只見她把馬韁隨意搭在一棵樹上,伸手將擋住了大半張臉的斗笠往上一推,瞥了李晟一眼,慢悠悠地開了口,說道:「我還當是誰放的求救煙花。若不是我正好在濟南城外,你難道打算讓暗樁裡那幾隻三腳貓趕來救你?嘖,李婆婆,你是怎麼想的?」 李晟見了來人,臉色先是一松,此時聽她出言不遜,表情又黑了下來:「周翡,你『號的』不是這條『脈』,跑這裡來幹什麼?」 「腳程快,活幹完了順便四處逛逛,不行啊?」周翡一邊說,一邊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不知為什麼,圍在外圈的北斗黑衣人竟好似分海似的退開了,她看也不看這些黑衣人一眼,全然拿他們當列隊歡迎自己,徑直提刀來到童開陽面前,再次將掉下來的斗笠往上推了一下,微微抬起一張清秀的臉,說道,「哦,原來是北斗的武曲大人。」 童開陽眼角跳了幾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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