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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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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連濤又有條有理地講了不少場面話,從自己兄長被「北斗奸人」所害,以小見大,層層展開,一直從小家說到了大家——講到半壁江山淪陷,又講到百姓民生多艱,悲恨相續,非常之真情實感,饒是周翡等人也不由得被他說得心緒浮動。 「……時人常有說法,如今中原武林式微,萬馬齊喑、群龍無首,放眼四海九州,竟再無一英傑。」霍連濤內力深厚,聲音一字一頓地傳出,便如洪鐘似的飄在水面上,功夫低微的能讓他震得耳朵生疼,只聽他怒喝道,「一派胡言!」 「霍某無才無德,文不成武不就,所有不過祖宗傳下來的一點家業,如今濃雲壓城,豈敢不毀家紓難?今日將諸位英傑齊聚於此,便是想促成諸位放下門派之見,擰成一股繩,倘有真英雄出世統領如今武林,我霍家願追隨到底,並將傳家之寶奉上!」 他說著,另有人扯開一面大旗,上面碩大的水波紋倏地在水榭上展開,冷冷地俯視眾生。 眾人都沒料到他便這樣大喇喇地將水波紋亮了出來,還聲稱這是霍家的家傳之物,毫不私藏,這態度與其他或多或少知道那麼一點的人大相徑庭。 吳楚楚不由得低聲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周翡搖搖頭,心裡隱約還有點期待——因為直到現在,除了寇丹在圍困四十八寨的時候說了兩句,也沒人光明正大地告訴過她「海天一色」究竟是什麼,但她不大相信寇丹的說法,曹寧那小子心機太深了,幹什麼都似是而非,忽悠了兩大北斗,北斗又忽悠了寇丹,這一層一層的騙下來,離真相說不定有幾萬里遠了。 那繡著水波紋的旗子隨風抖得厲害,上面的水波便層層疊疊的跟著動,竟然頗為逼真,霍連濤往頭頂一指,接著說道:「此物乃是刻在我霍家的『慎獨印』上,這尊方印乃是霍家堡主的信物,幾年前,家兄突然中風,一病不起,沒來得及與我交代清楚,便將霍家堡與堡主方印一同託付到了我手上。說來慚愧,霍某渾渾噩噩許多年,居然是直到最近,方才從仇人口中得知這道『水波紋』的不凡之處。」 除了老堡主到底是怎麼傻的這事,尚且存疑之外,其他的部分,僅就周翡聽來,感覺都像真的,她有一點詫異,因為實在沒料到霍連濤這麼誠實。謝允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便擠兌她道:「撒謊的最高境界是真假攙著說,像你那樣全盤自己編,一聽就是假的,只能騙一騙大傻子。」 周翡不由得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傻子楊瑾,楊瑾被她看得十分茫然。 謝允一邊將石桌上的花生挨個捏開,放在周翡面前,一邊嘴賤道:「看來你還有的學。」 周翡懶得跟他鬥嘴,便只是抖了抖自己手上的天門鎖,謝允立刻面有菜色地閉了嘴。 這時,底下有人按捺不住,問道:「霍堡主,你家的堡主信物有什麼用?」 霍連濤在水榭上說道:「這道水波紋,名為『海天一色』,近來北斗群狗動作頻頻,先是貪狼圍困我霍家堡,隨即又有巨門與破軍挑撥北朝偽帝之子、圍攻蜀中之事,究其原因,都與此物脫不開關係。」 又有人問道:「那麼請教霍堡主,此中有什麼玄機,值當北狗覬覦呢?」 霍連濤便娓娓道來:「這位兄弟的年紀大約是不知道的,當年曹氏篡位,武林中人人自危,不為別的,只因他手段下作,殘害忠良,彼時義士豪傑,但凡稍有血性,無不痛斥曹氏倒行逆施,曹仲昆早早在各大門派中埋下棋子,又命人使奸計挑撥離間,驅使手下七條惡犬四處行兇,一年之內,僅就咱們叫得出名號的,便有六十三個大小門派分崩離析,就此斷了香火。」 年輕一輩的人大抵只是聽傳說,這會聽見霍連濤居然報得出具體數字,便覺十分可信。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歷朝歷代當權者對此都心知肚明,不必說曹仲昆,便是南朝的建元皇帝也得贊同。只不過曹仲昆以強權篡位,鳩占鵲巢,因名不正言不順,被雀巢紮了二十多年的屁股,特別怕人刺殺,也比其他皇帝更忌憚江湖勢力,所作所為也更加喪心病狂,乃至於周翡看見座中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都滿面戚戚,顯然與曹氏結怨不淺。 「六十三個大小門派,」霍連濤緩緩道,「少則數十年,多則上千年,累世積澱,多少英雄遺跡、宗師心血?眼看都要在那場浩劫中付之一炬。便有山川劍殷大俠、南刀李大俠、齊門前輩與家兄等人挺身而出,牽頭締結了一個盟約,叫做『海天一色』,起先是為了搶救收斂各派遺孤、保全遺物……」 他剛說到這裡,對岸便又有動靜,只見那丁魁好似個白日活鬼一般爬出了棺材,坐在黑洞洞的棺材沿上,陰陽怪氣地問道:「咿呀,這可是件大大的功德,怎麼這好些年竟然沒人提起呢?若是早知道,咱們少不得也得跟著出把子力不是?」 謝允幾不可聞地歎道:「『是非不分』果然名不虛傳,是個保質保量的蠢貨。」 丁魁為了給霍連濤添堵,驅使著手下的狗腿子不知禍害了多少依附于霍連濤手下的小門派,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頓時便有水榭另一邊的人跳起來叫道:「霍堡主,今日乃是『征北英雄會』,竟有這樣的邪魔外道公然登堂入室,你也不管管嗎?」 這些人祖上或許顯赫過,然而後輩兒孫譬如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如今敗落了,只好仰人鼻息,落單在外的時候,被誰欺負了都得打掉門牙活血吞,好不容易齊聚一堂,倒是也有了與活人死人山叫板的勇氣。 有第一個人出聲,親朋好友遭過活人死人山毒手的便群情激奮起來。算起來,中原武林也和一分為二的朝廷差不多,缺一個大一統的權力和規則,又總有野心勃勃之人在其中攪混水企圖牟利,弱肉強食、生靈塗炭也在所難免。凡夫俗子恰如水滴,片刻便灰飛煙滅,不值一提,唯有匯于一起成了勢,方才會有可怕的力量。僅就這方面來說,無論使了什麼手段,霍連濤今日能將這些散沙歸攏到一處,叫他們膽敢沖著丁魁開口叫囂,便是有功的。 丁魁只是坐在棺材沿上冷笑,一副大爺還有後招的樣子,倘若霍連濤不是將自己的人隔到了湖這邊,大概這會已經有人要撲上去咬他了。 霍連濤剛開始沒制止,任憑眾人發洩了片刻,這才一擺手,朗聲道:「既然有不速之客遠道而來,我霍家堡沒有不敢放人進來的道理,倘若連門都不敢開,還談什麼其他?諸位放心,今日霍某既然敢來者不拒,自然會為諸位討回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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