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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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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徹底避無可避,她別無選擇,只能殺人滅口。周翡回手拉出望春山,刀光無聲地一閃,分毫不差地架在了來人脖子上,她當即將刀尖往前一送。 這是長刀無可比擬的優勢,刀尖而微彎,只要輕輕一劃,便能從頸側一直抹到喉管,保證對方一聲也吭不出來——然而下一刻,周翡硬生生地止住了刀勢。 她看清了刀下的人。 那是個中年人,兩鬢斑白,並不瘦,但不知為什麼,總有什麼地方顯得特別窮酸。他袖子挽著,有一雙幹粗活的人的手,身上沾著不少草料。周翡的刀太快,中年人甚至沒來得及驚懼,先本能地沖她露出一個慈祥中帶著些許討好的笑容,隨後才發現自己脖子上架著一把通體泛著寒意的刀,那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是馬夫嗎? 周翡雖然沒什麼常識,但也大概知道軍中似乎應該有專門管馬的人,應該也屬於軍務,那這個人也是偽朝官兵? 她皺了皺眉,不願意草菅人命,也不想掉以輕心,因此只是一動不動地將望春山架在這人脖子上,預備著他一旦有異動,就立刻給他開閘放個血。 許是她表情平靜,並沒有什麼兇神惡煞般的表現,兩人無聲僵持了片刻,那中年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沖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坍了半壁江山的豁牙,一看就是窮苦出身。然後仿佛是怕刺激到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樣,他極輕地動了動嘴唇,用幾不可聞的假聲道:「祝姑娘『五福臨門』,敢問『五蝠』是什麼顏色的蝠?」 周翡:「……」 被人一刀架在脖子上,還能問出這種不知所謂的問題,周翡表面平靜實際緊張的心緒被中途打斷,一時有點腦抽,不知怎麼想起邵陽城裡,徐舵主為了賠罪給李妍的那枚五蝠印,便順口道:「紅的。」 那中年人聞言,神色一整,緩緩沖她舉起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將脖子上一截髒兮兮的細線掏給她看,接著小心地避開望春山的刀鋒,將細線下掛的一截羊骨頭拽了出來。 他在周翡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將那羊骨握在手中,輕輕一掰,羊骨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中間藏著一個小小的印章——上面畫著五隻蝙蝠。 居然真是行腳幫的五蝠印! 在周翡印象中,行腳幫實在算不上什麼好東西,然而總歸不是北朝的人,否則當時楊瑾和徐舵主也不會被她三言兩語擠對得將李妍送回來。 但是她才闖進來,就有個自稱是行腳幫的內應出來接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實在怎麼看怎麼可疑。何況她擅闖北端王大本營分明是臨時起意,除了謝允,連他們自己人都不知道,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那「馬夫」見她一臉不信任明目張膽地流露出來,便道:「小人鄭大,乃『黃字蝠』,受『紅徐』之托『上樑裝耗子』,三個多月了,約了今日『月上梢頭』,适才聽見貓叫,特來看看,『老貓』在,小心。」 周翡:「……」 這是哪個地區的黑話?聽不懂! 周翡的目光在望春山上停留了一下,心道:捅死還是留著?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她收起瞭望春山——倘若她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便一定要斬草除根的狠角色,根本不會有此一問,刀刃早已經抹上了這個「鄭大」的脖子。 鄭大還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生死邊緣上走了一圈,十分和善地沖周翡一抱拳,說道:「跟我來。」 周翡的刀沒還入鞘中,她大概看得出眼前這個人武功不怎麼樣,但是依然沒敢掉以輕心,雖然方才沒捅下去,卻始終留心著此人的一舉一動。就在她陰錯陽差地跟著鄭大在宅院中流竄的時候,謝允那頭稍微遇上了點麻煩。 引開幾個弓箭手而已,本來是件小事,他一會兒就能脫身。誰知哨聲響起的瞬間,一道黑影便突然從那院中飛掠而出,謝允只是餘光掃了一眼,立刻知道不對,撒丫子狂奔起來——那人瘦臉鷹鉤鼻,雖不過普通侍衛打扮,卻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以謝允的輕功,竟然一時沒能甩脫,只見那追兵嘴角突然露出一個冷笑,長袖甩開,「嘩啦啦」一陣響,一隻鐵爪凌空拋來,直奔謝允後心。謝允足尖在牆上輕輕借力,羽毛似的飄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身。那鐵爪發出一聲輕響,像個捕鼠夾子一樣,自己合上了,險險地抓爛了謝允一片衣角,而後隨著風聲被爪後的鎖鏈拽了回去,在空中重新打開,「吐」出了那塊爛布。 謝允穩穩當當地落了下來,伸手在露出中衣的肩上摸了一把,笑道:「好一個扒衣鹹豬爪——北斗破軍前輩,久仰久仰。」 此物其實叫「搜魂絕命爪」,是破軍陸搖光的招牌。 「『風過無痕。』」陸搖光盯著謝允,沒理會此人的胡說八道,咧嘴笑道,「你又是什麼人?」 謝允像個酸唧唧的書生似的,整了整衣冠,客客氣氣地說道:「一個跑腿的,區區賤名不足掛貴齒。」 「跑腿?」陸搖光盯著他,「什麼時候風過無痕成了爛大街誰都會的功夫了?怎麼,趙淵害死一個親侄兒不算,還培養了一幫贗品留著?」 整肅的腳步聲傳來,謝允目光一掃,只見城中那幫吃屎也趕不上熱的的巡邏官兵總算跟了上來,從幾個方向擁上來,將他圍堵在中間,無數長弓短弩對準了他。 謝允將雙手一背,露出一張幾乎能去拜年的笑臉,說道:「皇宮大內,哪怕贗品,也不能是區區在下這副窮酸樣子啊。『風過無痕』跑得快,皇上推而廣之有什麼不好,東海那位都沒說不讓,破軍前輩就別跟著鹹吃蘿蔔淡操心啦。」 陸搖光從他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油鹽不進味,當下也不再廢話,揮手道:「此人是刺客,拿下。」 他話音未落,圍成了一圈的弓箭手手中流矢齊發。 謝允瞳孔一縮,猛地往後躺倒,平著便從牆上「摔」了下來。流矢帶著勁風紛紛與他擦肩而過,矮牆暫時成了他的屏障。陸搖光的大鐵爪自上而下抓了下來,要趁他變換身形時給他一下。 誰知謝允竟以這平躺的姿勢落了地,手掌扭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仿佛折斷一般從背後伸出,輕輕一撐,他往後滑了一尺多遠,鐵爪在千鈞一髮間正好落在他兩條長腿之間。 謝允一翻身從地上躥了起來,笑道:「原來不是『扒衣鹹豬爪』,而是『斷子絕孫爪』啊!破軍狠辣果然並非浪得虛名,在下佩……」 他說到「佩」的時候,已經流星一般地沖圍過來的官兵撞了過去。為首的人手中拿的不是連弩,剛射出一箭,還沒來得及換,謝允已經沖到了眼前,不知是不是方才周翡強行撕開衛兵包圍圈的時候太血腥暴力,這幾個兵好似沒從她手撕活人的陰影裡出來,一見謝允沖過來,先慌了。 「……服得很——」謝允將長袖一甩,沖著有些畏懼的官兵一聲怪叫,「哇!」 好幾個人本能地抱住頭。 謝允毫不客氣,直接踩著人頭跑了過去,陸搖光才不吝惜小兵性命,搜魂絕命爪一刻不停地追上來,抓了兩次,沒抓到這滑不溜手的「刺客」,反而傷了不少自己人。 謝允火上澆油道:「打得好!」 說完,他專門往人多的地方沖,弄得好一陣人仰馬翻。而就在這時,又有尖銳的哨聲響起,眾人連同謝允在內,都是一驚。 只聽那邊喊道:「有刺客!來人,抓刺客!」 陸搖光大怒,隨即明白過來,自己居然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 謝允心裡「咯噔」一聲——周翡還是急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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