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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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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丹也沒想到居然是周翡這麼個小丫頭向她挑釁。她長眉一抬,打量著周翡的眼神帶了些許訝異,手上卻並不因為輕敵而客氣。 寇丹整個人像流雲飛絮一樣輕飄飄地往後飄了幾丈遠,同時長指甲輕輕一撚,便將什麼東西往周翡身上抖去。那正是寇丹成名之物,名為「煙雨濃」,是一種比頭髮絲還細的小針,幾乎是看不見摸不著,防不勝防,能殺人於無聲。魚老便是死於這些貌不驚人的小針。 趙秋生沒看見煙雨濃,卻看清了寇丹的動作,一聲驚駭的「小心」還沒來得及出口,那兩人已經在轉瞬間交了一回合的手——只見周翡的望春山根本沒有出鞘,長刀在空中畫了一道堪稱優雅的弧度,撞出了一片細碎的輕響,七八根牛毛似的小針紛紛抖落在地上。 趙秋生震驚地將滑出了兩步的腳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周翡的背影,心道:這丫頭的身手在哪裡磨煉得如此了得了? 「周翡,」寇丹謹慎了起來,咬字極重地重複了一遍周翡的名字,仿佛第一次將她看在眼裡一樣。鳴風樓主將雙手攏入袖中,低聲道:「我倒是還沒領教過破雪刀的厲害。」 周翡一聲不吭地推開望春山——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比寇丹高明,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她對這個沒怎麼見過面的鳴風掌門的熟悉。 牽機是當年鳴風派的核心弟子傾盡心血一手打造的,那水中怪獸算是周翡半個師父。她在黑燈瞎火的洗墨江裡泡了三年,即使蒙上眼、塞住耳,僅憑著無數次錘煉出的感覺,也能躲開大部分的煙雨細針。 「望春山」是照著李徵的刀打的,對周翡來說有點太長了。刀越重,便顯得人越輕,兩廂對照,有種奇異而莊重的不協調感。面對北斗雙星的時候,她背後有個絕代高手段九娘;面對鄭羅生的時候,紀雲沉畢竟只是讓她拖時間,並沒有要求她真同青龍主拼個你死我活;面對楊瑾的時候,她三天沒睡好覺,想的是背水一戰——輸了也只能接受,好歹她堂堂正正地應過戰。 而此時,站在這曾經聞名天下的刺客面前,周翡卻心知肚明——她背後是命懸一線的四十八寨。沒有段九娘支援,拖時間也等不來奇跡,而萬一有差池,她恐怕就得交待在這兒。 寇丹不是她遇到的最厲害的敵人,卻是第一個她明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卻還得硬著頭皮上,而且身後毫無退路的敵人。 「你開口說話的時候,一方面要明察秋毫,要態度堅定。」這是謝允告訴她的最後一句話,「但是當你走到拔刀的那一步時,就閉嘴、閉眼,把你整個神魂都凝結在刀刃上。不要想輸贏,也不要想結果。」 周翡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開始冒頭的萬千思緒攏成一把,強行壓了下去,刀尖一轉,指向寇丹。 鳴風樓的刺客可不會講究長幼有序的那些虛禮,寇丹察覺到周翡整個人氣質一變,當即便將她當成了眼前大敵。寇丹從長袖中摸出一個蠍尾一樣的短鉤,招呼都不打便驀地上前。她一身貼身短打扮,唯有袖子寬而長,像兩片頭重腳輕的蝶翼,一股冰冷的暗香順著她的長袖掃過來,下一刻,周翡被她的煙雨濃包圍了。 寇丹在綠樹依然濃郁的深秋裡灑了一把杏花雨——沾衣欲濕、無處不在——那些小針太密集了,以至周翡身邊竟升騰起一層細針凝成的「白霧」,被鳴風的針尖掃一下並不要命,要命的是針尖上見血封喉的毒。 這時,周翡突然動了。 面對煙雨濃,她毫不猶豫地選了「風」一式,打算以快制快。 枯榮真氣忽明忽暗地隨著刀光遊走,長刀背上被兩人內力所激,沾了一圈牛毛細針,將那暗色的長刀裹得好一番火樹銀花。 這一瞬間,周翡仿佛回到了她浸泡三年的洗墨江。 牽機轟鳴,在她身邊纏上無休無止的殺機。她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被魚老逼著強行入定的「閉眼禪」,正心無旁騖。 刀鋒與牽機、與煙雨濃接觸的每一個微妙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地映在她心裡。突然間,面前的是寇丹還是牽機都不重要了,周翡心裡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就在這時,只聽「鏘」一聲,望春山撞上了寇丹手中的短鉤,周翡手腕猛地一震,刀身上沾的細針「稀裡嘩啦」地掉了一片。 寇丹倏地一眯眼,短鉤不偏不倚地卡在瞭望春山的刀背上,繼而她低喝一聲,力道順著短鉤傳過來,將長刀卡了個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寇丹突然一張嘴,一支拇指大的吹箭沖著周翡的面門打了過來。 此時兩人之間不過一刀的距離,倘若換成李瑾容或是趙秋生他們,大可以一掌拍過去,強行將自己的兵刃奪過來。可是寇丹同周翡之間幾乎有一輩人的差距,哪怕鳴風刺客一脈多重奇技淫巧、硬功不那麼扎實,那寇丹作為一派掌門,身上的功力也不是周翡能抗衡的。 此時,周翡要麼被那吹箭釘個正著,要麼只能被迫撒手棄刀。 而在「煙雨濃」的主人面前棄刀會是個什麼下場,連李妍都知道。 李妍嚇得一時不知該沖誰呼救,周圍一大堆師叔師伯的名字爭先恐後地湧到嘴邊,全都堵在了她的嗓子眼,她手腳冰冷,連「喵」都沒喵出一聲。 謝允的手已經縮進了袖子。 而就在這時,周翡忽然一壓刀柄,倏地松了握刀的手。 望春山在方才兩邊角力中生生被壓出了一個弧,周翡這邊一鬆手,刀身頓時飛快地震顫起來,方才沒有抖落的牛毛小針起霧似的迸濺了一片,寇丹不得不揮長袖擋在自己面前。 周翡給自己爭取到了這一刹那,她險而又險地側頭躲過那支吹箭,隨後探手一拉震顫不休的刀柄,猛地往前一送。望春山從短鉤中間穿了進去,刀尖在極小的活動空間內輕輕一擺,竟然又是「不周風」中的一招,受短鉤所限,她的動作極輕微,卻極精准——真好似一陣無孔不入的小風! 鋒利的刀尖頓時豁開了寇丹的長袖,寇丹當時只覺得自己攬在懷裡的是一條毒蛇,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惱怒之下,運力於掌,死命將周翡的長刀往下按去。 周翡手中的刀卻不著力地隨著寇丹的力道沉了下去,叫這刺客頭子重重的一腳踏了個空。寇丹微妙地踉蹌了一小步,短鉤一顫,她心裡暗叫一聲「糟」,果然周翡見縫插針,那被卡在短鉤中「身陷囹圄」的長刀立刻又由虛轉實,自上而下地掃過了寇丹的腳背。 寇丹的繡鞋上繡著三朵並排綻放的黃花,周翡一刀下去,正好將三朵花的心連成了一條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森然的刀鋒從寇丹腳背上飛掠而過,她驀地變了身法,後退半步,向周翡飛起一腳,繡鞋鞋尖上彈出一柄小刀,捅向周翡腰側。周翡一擰手腕,整個人連同望春山一起飛身而起,在短鉤中間打了個旋——這是她第三招「風」。 寇丹動了腿,短鉤上頓時有了微小的縫隙,周翡的長刀頃刻間脫困而出,隨後她竟不停歇,行雲流水一般墊步、轉身,一刀自上而下、大開大合地劈了下來——好像小小的旋風瞬間成了斬斷天河的利刃。 在場眾人愣是都沒看清她怎麼變的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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