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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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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傳聞可信,」謝允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幾不可聞地壓成了一線,「夫人或許也不知道,忠武將軍死後,他的家眷南渡遭人劫殺,這似乎也沒什麼稀奇,只是追殺他們的人正是北斗祿存。這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孤兒寡母而已,何必出動這麼大的一條鷹犬來追捕?」 霓裳夫人微微縮了一下手掌,拇指上一個通體漆黑的扳指上流光一閃,她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允終於轉過頭來,他的眼角被假皺紋粘住了,眼皮只能睜開平時一半的大小,眼睛無端小了一圈,卻並沒有擋住他透亮的眼神,平靜而悠遠,甚至帶了些許悲憫之意。 霓裳夫人對上他的目光,無端一愣,蜷起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沒什麼,」謝允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與夫人多少年的交情了,是敵是友您看得出來,只是有些事已經洩露,我特地來提醒夫人,多加小心。」 霓裳夫人心思急轉:「你是誰的人?梁紹……不,周存的人?」 謝允看了她一眼,似乎露出了一點笑意,他輕輕地說道:「我只是個大昭的故人。」 霓裳夫人正待追問,忽然聽見李妍驚呼一聲。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楊瑾手裡的雁翅刀吸引了過去。楊瑾第一次露出破綻是因為激憤,第二次則是因為慌亂,在周翡一再刺激下,他很快有了第三次——而這一次是致命的,他遲疑了。 快刀是不能遲疑的。 一個人信不過他手中刀劍的時候,意味著這些翻臉無情的冷鐵也會背叛主人。 周翡手中的望春山在這一刻,陡然從洗墨江上一根細軟的柳條變成了銳利無匹的破雪刀,一瞬間,正神歸位,她恢復了真身法相——她身上蠢蠢欲動已久的枯榮真氣陡然提到了極致,刀尖轉了一個極其圓滑的弧度,而後,刀斬衡山的「山」字訣劈頭蓋臉地砸向楊瑾。 楊瑾心神巨震之下,倉皇舉刀去扛,方才片刻的遲疑終於要了快刀的「命」。 望春山以山崩之勢砸在了那正在自己畫地為牢的斷雁刀身上,而楊瑾的手腕甚至尚未來得及發力,刀背上的金環陡然發出一聲悲鳴,刀柄被這暴虐之力倏地撬了起來,斷雁刀竟然脫手了! 周翡一招得手,毫不緊逼,頃刻間抽刀撤力,「哢嚓」一聲,將望春山還入鞘中,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對手。 她竟然真的勝了這一場本應實力懸殊的比試! 楊瑾好似已經呆住了,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刀,繼而目光又緩緩落在周翡身上。 「我的刀你看見了。」周翡不高不低地說道。 她近乎倨傲地沖他一點頭,轉身走回謝允身邊,然後在謝允難以形容的複雜目光下,周翡悄悄地將他那飄逸得過分的衣擺拽了過來,把手心的冷汗擦乾淨。 謝允:「……」 楊瑾好似依然沒回過神來,好像不認識了似的盯著橫陳地面的斷雁刀。 徐舵主搖搖頭,心道:要不是擎雲溝於我有恩…… 他上前一步,撿起落在地上的雁翅刀,伸手將刀柄上的塵土擦乾淨,無言地拍了拍楊瑾的肩膀。楊瑾好像方才回過神來,他合上自己的刀,讓過徐舵主,大步走到周翡面前。 李妍一邊的眉毛高高挑起:「幹嗎?你輸都輸了,還想幹嗎?」 楊瑾臉色忽紅忽白,嘴唇顫動幾次,終於一句話都沒說,轉頭就走了。 徐舵主歎了口氣,走到周翡等人面前,抱拳道:「多謝周姑娘指點,這回老朽思慮不周,多有得罪之處……」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個拇指大的瑪瑙小印,通體柿子紅,顯得格外晶瑩剔透,上面刻了個活靈活現的「五蝠」。徐舵主十分乖覺地沒湊到周翡跟前,而是轉身遞給了李妍,說道:「拿個小玩意兒給姑娘回去耍,此物叫作『五蝠令』,往後出門在外,您只要是帶著這個,甭管是住店還是雇車,一干差遣,必沒人敢耍滑頭,保證盡心竭力。」 李妍到現在都是一腦門糨糊,還不知道什麼叫「行腳幫」,她莫名其妙地接過來,奇道:「啊?怎麼著,能給便宜點啊?」 周翡伸腳踹了她一下。 徐舵主賠了個假笑,又看了看周翡,歎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周姑娘,你聲名已起,往後怕是要是非纏身,必然步步驚心,多加小心。」 周翡沒怎麼當回事地一點頭,心說:反正我馬上就回家了,有本事你們上四十八寨找我去。 徐舵主當然看得出她的不以為意,便也不再交淺言深——偌大的三山六水,多少少年人初出茅廬,躊躇滿志,五年、十年……又有多少能挨過那些污濁紛繁的世道人心呢? 徐舵主再拜一次,揮揮手,來無影去無蹤地帶著他的人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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